（十八） 誰家孩子

第 2984 期（2021 年 10 月 31 日）
◎　連載小說《捨得》　◎　寸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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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曉易懷揣第二個簽證，再次登上去美國的航班。

　　這一次是悄悄離開的，同學們都在埋頭工作，她不想打擾，覺得自己本來就不該在這個時空出現。父親沒有再次嚴厲訓話，她自己反倒心知肚明，這一去歸家無期。

　　這一次，她只不過是窮學生。校園宿舍住不起了，她從沙面一回家就開始撥打筆記本上的電話號碼物色住處。和其他人一樣，伯克夫婦也沒地方收留她，可是貝蒂說：「別擔心，我倆一定會到機場接你。」最後打到泰國女生麥琪的住處，聽說隔壁的房間正要出租，她簡直喜出望外。業主要的租金不算高，如果有獎學金支付學費，省吃儉用帶去的錢勉強夠一年的生活費。

　　起飛之後，她一直把頭靠在舷窗邊上看雲海，懷裏抱着一枝名牌網球拍。「小妹妹去美國比賽嗎？」經過的大眼睛空姐好奇地問，她嫣然一笑搖搖頭。那是四年前的禮物，當時她剛愛上網球，甄瀚咫見女兒難得肯運動，趁出差到香港著名的百貨公司選購最好的一款，因為不能擠壓，沒法託運，只能隨身攜帶，就像她如今這樣。

　　她上次沒帶，這次卻捨不得丟下它，是不想浪費父親的一片苦心。

　　飛越太平洋的長夜開始了，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流淚，只是撫摸着那特別有觸感的拍柄，默默地回顧出國這件事引發的一切，包括一場有些遺憾的會面……

　　那是第一次成功簽證沒多久的某天早上，她被市委組織部一位官員請到辦公室見面，起初還以為不准出國呢，誠惶誠恐地聽對方談了半天才聽明白，市政府在香港設立一家新公司等人用，在應屆畢業生中選上她。「感謝賞識，但我很快會出國留學。」她不屑一顧的語氣洩露了公主式的傲慢，那人大為驚訝：「啊？你早說我就不用多講嘛，這麼好的工作機會也不要，你究竟是誰家的孩子呀？」

　　「……飛機開始降落。」她思緒被機長的廣播打斷了，耳朵漸漸感到開始悶塞；起初以為如常很快會沒事，不料片刻之後，痛得像刀割那樣。她雙手摀住腦袋捲縮在座位上，突然明白過來，都是出發前那場重感冒惹的禍！一連幾天靠易媽煎中藥治療，但擤鼻涕用力過猛，耳道還沒恢復。

　　「怎麼了？」還是大眼睛空姐。「耳朵痛，吞口水也沒用！」「噢，好可憐，可我們頂多給您幾顆糖增加唾液，沒其他辦法喔。」大眼睛見她痛楚而無奈地搖搖頭，只好走了。甄曉易迷迷糊糊地呻吟：「我聽不見，聽不見了，是誰家孩子不重要了，可別變成聾子啊！」

　　（下期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