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叫人尋回自己

1894 期(2000 年 12 月 10 日) ◎ 心靈照相機 ◎ 吳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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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試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環境下進餐嗎?瑞士一名瞎眼的牧師集資了二百二十萬港元,開設一家『漆黑』餐廳,讓客人親身體會失明人士的境況;詎料這一富創意的想法令餐廳意外地客似雲來......」(《明報》4.12.2000)

  不愛光,倒愛黑暗。這句說話可以有不同的解釋。對習慣了光、習慣了甚麼也看得一清二楚的人,「黑暗」其實也有它的魅力。小孩子最喜歡關掉全屋的燈。在漆黑中捉迷藏、玩兵捉賊遊戲。成年人有時也享受黑暗的驚險,花幾千元參加的「野外定向」一定有摸黑的歷奇,迪士尼樂園也有好幾個場館是以黑暗作招徠。

  從正面的角度來看,置身漆黑之中,人的觸覺有時更加靈敏。人的五官,最常倚賴的是眼,以為看到就感覺到、經歷到,其實不一定。現在眼睛看不到了,其他感官反而敏說起來,耳要聽、鼻子要嗅、舌要好好的嚐,身子(包括手、腳)也要好好的觸摸。傳統所謂的「五到」,因為眼不到了,現在就要加倍的耳到、口到、手到、心到。

  這位瑞士牧師很有想像力和創意,他開設的「漆黑餐廳」客似雲來,不僅是綽頭好,而是反映出現代人亟亟尋找更靈敏的觸覺。我想在繁囂城市生活的人,許多人看是看不見,食而不知其滋味,現在有一處完全黑暗的地方,他們反為要啟動身上其他感官:摸摸這個麵包原來是暖暖的,盛着冰水的杯子又是那麼的冷,牛扒的味道是那麼的甜美,咖啡又是那麼的濃郁芬芳。也許最令自己驚訝的,是和我一同吃飯的朋友,她的聲音原來是那麼好聽,她的手原來是那麼纖巧。

  黑暗叫人尋回自己,尋回那早已失落的感性觸覺,這位牧師所做的,也具備救贖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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