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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漁民教會


第3094 期(2023 年 12 月 10 日)

◎ 讀者投稿 ◎ 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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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貢黃石碼頭乘船約十分鐘可抵達一個名為「塔門」的漁村小島。

  幾近荒廢的漁村,幾代人之後所剩無幾。昔日樸素的平房現在成為這代人的祖屋,舊日漁村小學和運動籃球場現在是這代人的共同回憶。自建的學校表示這偏遠小島也曾有人丁興旺的豐盛時光。

  還有,島前側一井井一排排的魚排小屋,見證着漁民由茫茫大海退網棄捕的生活演變史。還有,島後面的草叢樹林底,橫鋪直臥一個個、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山墳。墳頭大多頂着一模一樣的十字架。古老照片下兩行碑文有姓氏、年份、身分的金色模漆,刻着他們歷代的生死誌。

  還有,島的正前面,離碼頭不遠,沿小路上山岡頂,你會見到一所教堂環圈在銹啡色的鐵絲網內。垣牆上原來的風霜雨蝕結出長短曲折的裂痕,現在用新漆灰水妝化得簡樸白淨;三角尖形屋簷上大白十字架仍然豎立筆直,透發着一種歷史的榮耀。

  咦?漁民不是信天后的嗎?怎麼這偏遠的華人小島卻來了一座西方教堂呢? 其實,島後面山丘底下,離碼頭不到十分鐘的腳程就有一棟天后廟。這些,如果你曉得,應該明白,這塔門島漁村的歷代生死誌中準發生過一場「福音戰役」。

  

戰役

  上帝藉耶穌基督及聖靈開展的福音歷史打了三場極其重要的戰役是我曉得的。

  公元312年,君士坦丁命令士兵在盾牌刻上XP兩個字母(希臘文Christ的頭兩個字母),並在米爾維安橋戰爭中獲勝成為西羅馬帝國的主人。基督教走上帝國政權的前台。

  公元1517年10月31日,馬丁路德在威登堡教堂門外釘上95條,揭開了教會權威的「神學縵子」,掀起改革運動的序幕。結果,福音長河滾滾傾注大西洋,「衪」湧進北美洲。

  從公元1739年循道人約翰衞斯理被聖靈充滿,到1990年肯薩斯巴罕牧師(Charles.F.Parham)的方言靈浸,到1906年德州胡斯頓阿蘇撒街312號傳道人西摩(W.J.Seymour)承接聖靈的火棒,持續三年的聖靈澆灌儼如剖開理性主義頭顱的快刀,戰勝了從1774年德國的萊馬魯斯(Reimarus)到1900年威列得(William Wrede)所謂尋索「歷史耶穌」的偽神學,因為聖靈澆灌的神蹟實實在在見證衪自己正是「被差派的靈」。

  公元1907年第一位五旬宗牧師嘉活力(A.G.Garr)將聖靈火棒順着海流傳達中國南海的一個港口–香港。1912年「會幕五旬節會」(香港五旬節聖潔會的前身)宣教士田安娜(Anna.M.Deane)將福音的戰線推延至沿海的漁民。1961年從「香港五旬節聖潔會」自立出來的「中華完備救恩會」就在塔門山丘上矗立起一個由聖靈澆灌出來的榮耀十字架。

  年月千秋,物換星移。你曉得,這是迦略山到塔門山丘的榮耀嗎?

  

沒有別的

  漁民的意思是,一個家庭十數人一年365日大多時間都屈在木船裏隨風隨浪地「游牧」。一年52個星期,除了魚滿靠岸小休的空間,他們沒有太多機會上教堂崇拜。一年裏,他們有三個「節期」準會出現:復活節、聖誕節及春節。一生的年月裏也有三個「人生節期」準不缺席:嬰孩獻禮、成人洗禮及安息禮。漁民信徒少上教會崇拜,讀聖經也少,因為上兩輩人大多不識字。那他們可有甚麼信仰的具體表達?有兩樣:祈禱與唱歌。但認真來說,最多的只有祈禱。

  漁民信徒祈禱的意思是一種活脫脫中國民間迷信的「自然本色化」。他們祈禱也就是祈求,實實在在用重複言語為生活各項所需放聲而求的「外邦人祈禱法」。他們死心眼地將生命所依的一切孤注一擲地「迷」上去,傾出一切將他們的全心全部押到他們所信的那裏去。他們是如此突兀、如此地失禮,因為他們再不可能有別的選擇。

  漁民信徒每天祈求生命的平安;因為他們明白,一個風浪過來、一道劃破天際的雷光或一聳埋伏海面的礁岩就足可以使一個家庭十數人命頃刻之間全歿。漁民信徒每天祈求魚穫,因為這是他們一個家庭十數人往後幾個月內的生活收入。漁民信徒每天祈求靈恩醫治,因為海上沒急症室。漁民婦女要每天祈求她的小孩子不要掉進海裏,因為很多漁民婦女離奇地不諳泳術。所以,他們每天都篤信祈禱、重複祈禱、倚靠祈禱,他們已投下全副生命的信心於天地之間的神——耶和華上帝。

  他們已沒有別的。

  漁民信徒還有一個的意思。男性通常是一個十數人家庭的話事人。成員大都稱這話事人為「事頭」。如果「事頭」信主,那一家成員就照樣跟隨。如果這位「事頭」是同姓家族的話事人,就整個家族跟隨信主。如果「事頭」是全村的話事人,那全村會有很多人來跟隨。因此,塔門附近的高流灣、深灣,遠一點東北面的大埔三門仔,西南的西貢,及至筲箕灣、赤柱等都有漁民信徒。而且,他們的信是輸入血液的,是一代一代人血脈相連不可分離的骨肉遺傳。這裏,他們其實有點「猶太人」。

  漁業式微,人去船空。但孤老的塔門教會仍有定期崇拜。一位住市區的青年姊妹,每個主日清晨依然先到西貢,轉車至黃石碼頭,跨上快艇乘風乘浪回來服侍十多二十信徒。每年春節第一個主日的奮興會依舊;這時,舊人總又會帶着血脈相連的新人踏浪而來。

  

「貧窮人」

  在神學的知性裏,漁民信徒也是活脫脫的「貧窮人」。他們在生死苦難的逼切禱告裏很少會問「為甚麼」。他們只會以信心為生命,以禱告來生活的「愚拙人」。我們甚至可戲謔這樣的愚拙為信仰的「貧窮人」。只是,在基督及聖靈裏的「貧窮人」豈不正是有福的人嗎?沒有別的選擇的清心人領受祝福滿滿的神蹟;這些,何來膚淺?

  不,他們可愛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