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福」的傳承––陸培

2778 期(2017 年 11 月 19 日) ◎ 廣蔭頤養 ◎ 陸衛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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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叔的「福」做得很端正,陶土捏成的筆劃,粗細均勻。「福」字是用絳紅色和白色混合陶土捏塑,擺放在一塊深藍如海般的長方形陶土上,福字的上方加上一塊混和了藍白兩色粘土的星星,福的下方和兩邊,加上滾條圍了起來。

  培叔說,混合粘土的做法是註冊藝術治療師(表達藝術)馮姑娘教的,這樣配搭看起來確實更豐富,沒有單一的藍色那麼沈重了。

  姑娘還教他,在這個「福」字的陶土作品下面放一張紙,這樣就更容易拿起來觀賞。於是,他在下面放了一張鵝黃色的A4紙,把整個作品承托在一種柔和的氛圍裏。

  

  「福」是祖父的名

  培叔說,這個福字是祖父的名字。祖父是珠海人,姓陸,名叫家福。在他十歲的時候,祖父帶着全家人逃亡到澳門。祖父對他很好,還讓他去讀書上學,所以這個「福」字,便是代表他對祖父的懷念。

  培叔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一個大哥哥,然後是二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在日本佔領時期,時局動蕩,家園被毀,全家只好逃亡澳門。十年後,內地解放,他們又重回珠海。然而回到珠海後,父親過身了,當時培叔才二十出頭,祖父的弟弟,也就是培叔的叔祖(叔公),便帶着他走海討生活。這一走,便在海上漂泊了三十五年。培叔勤奮好學,在船上當廚師的時候,得到一位英國船長的賞識,跟着他學習英文和打字,及後培叔更成為船上的管理人員,負責管理廚房和餐廳,帶領共十人的團隊一起服務乘客。培叔覺得這都是因為祖父讓他小時候去學校讀書,所以他才有這個能力不斷進步和晉升。

  只可惜,祖父過身的時候,他仍在遙遠的海上,接到家中傳來的電報,他也只能強忍心中的悲痛,發個弔唁說,讓家中的孩子代他敬孝。

  退休後,培叔憑借自己的精湛廚藝,繼續幫人們在船上當廚師。做了一年後,他到朋友的韓國餐廳去幫忙打理。後來朋友移民國外,把整個餐廳都交給了他。培叔勤懇工作,把朋友的餐廳打理得有條不紊,直至培叔七十一歲時,朋友返港,便把餐廳又還給了朋友。這時,他才真正宣布退休,頤養天年。

  

  「福」佑全家

  培叔與妻子是在農作時認識的,兩人一起種田,慢慢互生情愫,共結連理。培叔開始當海員的時候,才二十五歲,適值新婚燕爾,但為生計,從此夫婦倆便以聚少離多的生活方式來建構家庭幸福。

  培叔當時為英國第二大貨輪公司的香港分公司工作,工作了六年後,就把母親接來了香港,九年後,妻子也搬來香港。雖然在香港安了家,但培叔一年也就回家一次,有時得等兩年才回家一次,每次回來也只短暫停留數日,來去匆匆。他跟妻子只能靠魚雁傳書,他把信寄回家,由於妻子不識字,就請人看信,然後寫回信。回信的地址就是香港公司的地址,然後再由公司將信寄給海上的培叔(因為只有公司才知道培叔在地球上的哪一片海洋裏)。碧海藍天見證了培叔日夕期盼由摯愛寄來家書的深情!

  培叔和妻子漫長的婚姻生活裏,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保持着溝通。妻子曾給培叔買了一塊玉來給他護身,培叔一帶就是幾十年。這塊玉,至今仍完好保存着,培叔說要傳承給自己的兒子。

  在培叔退休前,公司提供了福利,邀請培叔和他的妻子一起遊歷多國。妻子得以陪伴培叔完成最後半年的海員生活之餘,也遊歷了很多地方。歸程時,培叔的妻子獨自先從法國返回,他甚是擔心,再三叮囑在香港的朋友做好接機的工作。直至太太順利抵港,培叔懸着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培叔說,一生人總是離開家庭很遠。在海上生活的日子,總是擔心家中的事情,惟有不停地祈禱和祝福,遙盼家中一切安好。

  當初妻子來香港居住後兩年,為培叔生了一個兒子,從此他的心裏就多了一個人牽掛。因為工作的關係,培叔和兒子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是感情甚好。培叔的兒子在結婚生子後,便一直與他們同住。培叔的太太擅於理財,第一次置業,是用培叔寄回家的八千元港幣,在觀塘買了一層樓。過了幾年,積蓄多了,便將房子賣了,又在彌敦道置業安居。直至後來,他們又隨兒子媳婦搬去新界沙田馬鞍山定居。

  一直以來,家人之間相處融洽。

  培叔七十一歲時,兒子才結婚,老兩口隨後便給兒子兒媳帶帶孩子,過着平淡幸福的生活。但是後來,培叔的妻子生病,培叔因而經歷了一段艱辛的歲月。那段時間,他陪着太太輾轉在不同的醫院覆診,又在身邊陪伴服侍,身心俱疲。幸得兒子孝順體諒,請了照顧人員來看顧母親。

  妻子過身後,培叔覺得生活太孤單,於是便開始接觸基督教信仰,認識耶穌,後來更受洗歸入基督名下,成為基督徒。

  

  「福」滿記憶

  培叔今年已經九十二歲,但是說起來話來,聲音洪亮。鼻樑上架着一副黑邊眼鏡,眼光從鏡片裏透出來,炯炯有神。他的面色紅潤,笑容親切。平常他喜歡抄寫聖經金句,從進入廣蔭頤養院的第一個月開始,每個月都會抄一段,至今已持續有十七個月了。

  他在表達藝術治療課上做的另一個作品是:「面具」。「面具」是現成的模板,培叔要做的就是塗上顏色。培叔給面具畫上了粗而黑灰的眉毛,看起來精神飽滿。而眼鏡周圍,則是溫和的金色,又塗上桃粉紅色的臉頰,連鼻子的兩翼都是深色的桃紅。整個臉的顏色搭配,讓人覺得愉悅而溫暖。

  培叔說:「那就是我,我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人!」

  面具放在A4紙的左邊,右邊則是一個用粘土圍成的小島。培叔說:「這個小島,用堤壩圍了起來,而且堤壩上還綁上了粗繩子,寓意這個小島非常安全穩固。」小島上的四粒彩色小球,象徵着他的兒子、兒媳、孫女和他自己。這個島就是他們這個溫馨和諧的小家庭,四粒小球在島上過着幸福安康的生活。——這是培叔給家人的祝福。

  還有,面具和小島之間,培叔用粘土築起了另一條堤壩,把兩者連結了起來。培叔說,這堤壩代表記憶,也是一條連結「我的過去」和「我的現在」的橋梁。

  過去,培叔在一個大家庭裏長大,有五個兄弟姐妹,感情甚篤,相處融洽。成年後,在香港生活,也是跟祖父輩們很是親近;休假回來時,跟眾家人相聚,非常開心。但是,歲月不居,隨着親朋慢慢離去,他身邊的人也日漸減少,有時候給朋友打通電話,都漸漸沒有了回音。今年初,唯一健在的妹妹也走了,令他培感孤單!

  現在,每當夜深人靜時,他腦海中總會回憶起過往的點滴,寵愛他的祖父、帶他去討生活的叔公、散布在天涯各處的親友、其樂融融的三代同堂的生活。培叔說現在他心中想念得最多的,就是兒子、媳婦和孫女。這些美好的回憶,讓他在後半夜斷斷續續的睡眠中感到滿足,就像他多年來在海上漂泊時習慣的思念。

  培叔腦海裏的美好回憶,又轉化成祝福,通過這條「橋」,傳遞給家人,也讓這份由祖父開始的「福」佑,一路傳承。

  (備註:相片已獲長者家屬及相關人士同意刊載。)

  陸衛衛(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廣蔭頤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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