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3 期(2026 年 10 月 18 日)
◎ 香港基督教教育歷史探微 ◎ 黃文江
《基督教週報》於2026年4月26日刊登蘇義有長老的訪問,其中談及汪彼得牧師的貢獻。汪牧師獻身於基督教教育的事蹟雋永綿長,值得一再回顧與學習。
1915年7月25日,汪彼得出生於廣東新會的一個基督徒家庭,是美瑞丹會(即播道會前身)的背景,在該會轄下的大光小學畢業。十一歲時,他與家人移居香港。當時,香港從省港大罷工的陰霾中走出來,百廢待興是社會的寫照。教會是他成長和立志事奉的起點。他憶述:「我1926年同家人搬到香港來,像今天的新移民般有些不慣⋯⋯當日我們找到了鄰近上海街規模不大的神召會禮拜堂,他們的宣教人員及牧師都待我們很好,照顧關懷備至,禮拜堂變為我的家。在那裏,我學識領眾祈禱。我還是中學生的時候,他們鼓勵我做堂會的主席,在參與各種會務中,不但有機會學習,而且激勵了我獻身服務教會。」
他入讀英華書院,校園生活是師生融洽親切、同學互助互愛。在信仰上,他頗受啟發:「除聖經課及每天的宗教早會外,我感覺最可貴的是班中團契生活⋯⋯來自各宗派教會⋯⋯我班廿多人中,還有三位獻身為牧師。」(註1)之後,他入讀廣州的協和神學院。畢業後,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協會(下稱:廣東協會)派送他往美國的奧柏林學院 (Oberlin College)攻讀宗教教育,並於1940年獲授文學碩士(神學)學位。
學成歸來,一心大展拳腳。1940年,廣東協會按立他為牧師,在香港開展事奉。不料,日軍不久來侵,香港淪陷,他隨廣東協會輾轉到湛江、曲江、連縣等地事奉及牧養。戰後,他參與善後救濟處的工作,又前赴外地籌款。1947年,獲美國的奧特本大學(Otterbein University)頒發名譽人文學博士,並擔任該校「百週年校慶教育研討會:培育世界公民」的演講嘉賓之一。同年,他擔任廣東協會總幹事。1950年,他響應吳耀宗發起的三自教會。1951年,他離任總幹事,全職牧養廣州仁濟堂。1956年10月,他乘探親之便,決定在香港留下來。翌年7月,他成為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下稱:香港區會)的總幹事。(註2)上任不久,香港區會學校總校監鄭信榮牧師(Rev. E. G. Jansen)退休。汪牧師旋即邀得昔日在廣東協會的宣教士潘頓牧師(Rev. H. P. Bunton)接任學校總校監。兩人合力下,推動教育高速發展。他們首先重建在元朗、青山、荃灣、大埔和大嶼山的大澳的五間舊小學,又向教育司署表達香港區會有意辦學,並能協力應對教育學額不足的問題,政府反應十分正面。此外,由於本地教會財力支持有限,汪牧師從海外差會爭取資金,解決籌款的問題。
1960年,汪牧師在香港區會的事工報告書中明確提出,學校與教會之間應存在緊密結合的關係,其原則:「每建一所學校,必同時計畫有聖堂,更可能包括有社會福利中心」。此時,梅窩堂、元朗堂、全完堂及長老堂是新的堂會。及後,同樣在學校基礎上建立新的,如黃大仙錦江紀念禮拜堂、官塘梁發紀念禮拜堂及深水埗深愛堂。翁傳鏗牧師統計,汪牧師任內一共「建立新禮拜堂10間,另有購買普通樓宇或利用學校禮堂建立的禮拜堂5間。至於學校方面,則有6間中學,新建13間中學和小學39間。」(註3)
1957年,汪牧師出任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總幹事,以新思維開拓傳道與服務,包括在1959年由區會開辦汽車機械訓練班,招生、訓練學員,使他們得一技以謀生。汽車機械訓練班開辦得非常成功。雖然計畫在老虎岩(即今日的樂富)建立正式校舍未能成功,但這一嘗試卻成為了後來香港「實用中學」和「職業先修學校」的萌芽與奠基石。
創立於1963年的基協實用中學,便是一個突出的例子,汪牧師擔任校監。1966年迎來他們第一屆畢業生,在學校的通訊中,有以下的記述:「創校至今已有三載,選讀本科(工科)之學生,平日對各項技能之訓練深感興趣,是以成績良佳,本年度第一屆工科畢業生除部分進入金工、木工、汽車修理,板金工等訓練班繼求深造外,其餘大多數將直接進入工廠,工場從事生產、製作、繪圖或修理等工作,對將來對本港工業發展,當會有所貢獻。」(註4)這是香港基督教教會當時唯一的實用中學,之後其他教會也「相繼仿傚」。(註5)
1966年底,中華基督教會向政府申辦一所「基藝初級工業中學」,及後亦修訂為申辦一所實用中學。及至1968年,九龍西區扶輪社向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捐贈20萬元,以協助籌建此校。及後,因應政府有意推行職業先修教育政策,學校名稱隨之改為「中華基督教會扶輪職業先修學校」。1972年,基協實用中學學額供不應求,扶輪職業先修學校提前於同年9月開辦。當時,兩校同用一校舍。1974年9月,扶輪職業先修學校遷入現在位於樂富橫頭磡的校舍。汪牧師亦擔任此校的校監。
余妙雲在《基督教週報》的〈從貧說起:天台學校〉(2015 年 1 月 25 日)說明了天台學校的歷史意義,「當時不少教會都積極回應,一來教會有責任關懷失學兒童,讓他們都得享教育的權利。二來亦期望能透過教育進駐徙置區,建立教會,向居民傳揚福音。」以下列舉兩個香港區會開辦這類型學校的例子。
中華基督教會基聯學校:因應「世界難民年」的國際人道援助契機而籌建,校舍座落於竹園新區(即今日黃大仙下邨)第14座天台。此校是直接回應戰後難民潮,亦為木屋區大火後遷入徙置大廈的清貧子弟,提供即時基礎教育的里程碑。
中華基督教會全完第三小學:創校於1961年,最初以「全完第三校」之名,借用大窩口徙置區第10座與第14座的地下空間及天台進行教學。該校見證了荃灣及葵涌工業區早期勞工階層子女的求學歷程。1980年因大窩口邨清拆重建,原來校址即今日的富平樓及富靜樓。學校後來遷往沙田沙角邨並更名為「基覺小學」。
基督教教育,務要傳道、授業、服務。曾有人提出,教會投放大量資源在教育是「冒險的投資」,恐怕一天政策改變,一切變成「白白損失」。汪牧師回應,留下了發人深省的一席話:「如果真的有一天政府要接辦所有的教會學校,我們所面對的是能夠負起全民教育責任的政府,我們應該高興將所有的教會學校雙手交出,因為我們素以辦學為服務,並非以辦學為投資。歷史事實已經證明,教會所做的都是開路先鋒的工作,是給予,不是佔有。為甚麼擔憂?最怕的是我們沒有趁着機會去傳道與服務。」
(註1)以上的兩段引文,摘錄自汪彼得《總幹事的話》(香港: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執行委員會,1983年),頁349-350。
(註2)有關他的生平,詳見翁傳鏗〈出生廣州的汪彼得〉,《省港基督教先賢》(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22年)、邢福增〈汪彼得牧師〉,《香港教會人物傳》(香港: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2014年),頁88-91。
(註3)〈出生廣州的汪彼得〉,頁49
(註4)《基協通訊》3期 (1965-66),頁14。
(註5)潘玉娟《汪彼得牧師在香港工作之初探》(香港:基督教中國宗教文化研究社,2002年),頁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