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7 期(2024 年 3 月 10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我們必須確信,並不存在「基督教原則」這回事。只有基督本身,才是一切事物的原則。但如果我們希望忠於他,就不能夢想將基督信仰簡化為一些原則(儘管經常這樣做),其後果可以邏輯地推斷出來。這種將永生神的工作轉化為哲學教義的傾向,是神學家和信徒不斷受到的誘惑;當他們將聖靈的行動轉化為一種道德、一種新的律法,變成一種只需要「應用出來」的「原則」時,他們就是最大的不忠。基督徒的生命並不是源於一個「原因」,而是邁向一個「目的」;正是這一點,徹底地改變了人類的面貌,使基督徒的生活不同於其他生活。
……
另一方面,很明顯,基督徒永遠不能與過去或原則綑綁在一起。在政治世界中,他必須運用《傳道書》(第三章)的規範:「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他使一切都在適當的時候成為美好。」因此,沒有一種基督徒的態度可以適用於所有的時代;根據不同的時代,看似矛盾的態度,可能同樣是好的,只要它們在歷史上留下了忠於上帝旨意的印記。因此,沒有必要忠於某種思想、學說或政治運動。用世界的語言來說,所謂「忠誠」(fidelity) 往往只是習慣或固執。基督徒可能屬於右派或左派,他可能是自由主義者或社會主義者,這取決於他所處的時代,也取決於根據當刻,這個或那個立場對他來說更符合上帝的意志。從人的角度看,這些態度確實是矛盾的,但它們的統一性在於尋求那即將臨在的國度。正是根據這個國度,基督徒被要求判斷當前的情況,而這些情況不能根據其道德內容,或個人的政治觀點來判斷——也不能根據它們與人為的教義的關係——也不能根據它們與過去的關連判斷,而只能根據那恆常存在,他們與基督再來(Parousia)的關係來判斷。毫無疑問,這是一種困難的態度,充滿了陷阱和危險,但它也是唯一看來符合基督徒生命的態度;我們從未被告知這是容易或保險的。
事實上,幾乎所有基督教的政治態度都是錯誤或是災難性的(例如耶穌會或君士坦丁的政治態度),這是因為人們的判斷,已經從上帝的國度轉移到一種倫理教義的角度,而人們一直試圖建構「從福音推演出來的政治制度」!
Jacques Ellul, "The Presence of the Kingdom", pp.52~55, NewYork: Seabury, 1967.
「現實主義」作為一種價值觀,不要說信徒,恐怕就是一般人也會嗤之以鼻。但「現實」之所以勢利、短視、斤斤計較,卻只因為它背後並沒有守得住的價值。正如使徒保羅曾經論這些人說:「讓我們吃吃喝喝吧,因為明天要死了。」倘若死亡是一切的終結,你又怎能怪他們沒有明天?
相對來說,基督徒卻經常被囿困於自己建構的「立場」與「原則」——例如某種保守(或趨時)的政治或道德主張 —— 甚至引以為傲。但將基督信仰簡化為一些可以邏輯地推斷出來的立場、原則,正如作者指出,不締為將上帝的工作轉化為哲學、教義,將聖靈的行動轉化為一種道德、一種新的律法。
上面引用以祿那段說話,令人聯想到潘霍華在《論倫理》("Ethics")中精闢的觀察:「我們不是問,善在本質上是甚麼;我們是問,對於我們活着的人,善到底是甚麼。……善的問題,是在我們生命每一個有限而未有定論,獨特而無常的具體處境中,在我們與其他人、事物、制度和權力的互動關係中,換句話說,是在我們歷史性的存在中,被提出與被決定。善的問題,再無法從生命的問題、歷史的問題中抽離出來。」(頁214)
作者指出,一件事只是按其時態而成為好或壞,按上帝國度亮光中的處境、在那將臨國度中是否配合上帝的工作,並就其是否榮耀上帝來斷定。作者認為這就是以「實現終極的臨在」,去體現基督徒存在的革命性。
這種永遠要求嶄新和當刻的判斷,是基督徒現實主義立場的核心所在。任何「先例」,都只有參考的價值,而不能作為絕對的規範。那些將安全感建基於原則、立場的人,其實只是容讓一種相當世俗化的想法,去決定甚麼是基督徒應有的態度。
我們經常看見一些非信徒引用他們並不明白的經文,去批評基督徒為何不這樣那樣。但他們卻往往只是斷章取義地作出取巧的批評,而非經文原本的意思。倘若他們在任何方面活得比基督徒好,那或許信徒確實該引以為鑑,卻不必因而同意他們隨後道德或教義上的論斷和批評(路十六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