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全家送走遠大前程

　　唯眷八歲那年，音樂老師發現他過人的天份，建議家長：「直接送他到音樂寄宿學校。」還強調：「現在開始栽培，還來得及『站上國際舞臺』！」

　　務實的父親，並不支持子女走藝術的路；這小兒子天資聰穎，學甚麼都突出，想像他會是位傑出的醫生或科學家，婉拒了老師的「好意」。母親思量後，問兒子的想法，他嘟嘟嘴：「我捨不得離開家。」家人又何嘗捨得他小小年紀離家寄宿去，只為圓一個「站上國際舞臺」的夢？

　　附近一帶華人家長夢想着自家出一位「朗朗」，不管孩子喜歡與否，先買了鋼琴，找來當地最好的老師，子女非得學琴練琴不可。而他們，是極少數沒有鋼琴的華人家庭，只付得起教育局補助、學費低廉的校內樂器班，借用學校的樂器。家裏有部老舊不足鍵的電子琴，其後有朋友將一部直立琴暫置他們客廳，供姐弟們練習。過不久，唯眷以優異成績通過英國皇家鋼琴音樂考第三級，朋友也將琴要回去。母親想方設法，申請到慈善機構的樂器補助金，尚能買一部山葉電子鋼琴。老師提醒：「到第六級就非彈真琴不可。」本以為離六級還遠，唯眷卻沒兩下就考過五級。母親硬着頭皮，向先前的慈善單位再申請一次，對方居然答應。

　　琴運來的早上，唯眷從窗戶觀看，興高采烈喊：「鋼琴到了。」幾位搬運師父細心翼翼，將一部烏亮的二手直立琴在客廳落地窗側靠壁而立。唯眷掀開琴蓋，端坐琴凳一彈，歡呼：「這是天父爸爸給我的琴，沒有人會搬走。」

　　幾天後，電視報道一位畢業於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天生沒有右手的年輕鋼琴家，以單手彈出美妙樂章的動人畫面。當晚，唯眷躺臥床上，眼瞪着天花板若有所思：「我是否要砍掉一隻手？」大家爆笑，想起老師曾推薦他讀音樂寄宿學校。事隔兩年，全家依舊難捨難分，再一次送走他「站上國際舞臺」的遠大前程。

　　大姐習小提琴，二姐習長笛；她們都會彈鋼琴，只是沒有小弟靈巧敏捷的魔術手指。週末假日，三人經常在家演奏自娛；沒學樂器的唯岸有把好嗓子，弟弟會給他伴奏些耳熟能詳的簡短歌謠和聖詩。串串樂歌，自他們的客廳飄過村落裏每棟紅磚房舍，喚醒暮年的心；村老推開窗，讓音符飄進屋子裏，悠悠揚揚，繚繞重聽的雙耳。如今，四姐弟不在家，每間村屋仍舊盪響他們的音符；長者們閉上眼，會自動播放出源自這華人之家的歡聲笑語……

　　「他們會回來嗎？何時回來呢？」一位重病臥床的耆老牽掛着。「我多希望離去前再見他們一面！」遺憾地，老人等不到這一天，心願落空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