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說的風箏

2822 期(2018 年 9 月 23 日) ◎ 阡陌上的邂逅 ◎ 黎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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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傍晚徐徐落到江面和敵船甲板上的,是用紙和蘆葦稈扎的風箏。」

  博爾赫斯小說《女海盜金寡婦》以中國嘉靖年間的傳奇為題材。風箏上的字句、寓言改變了整個戰局。

  歷史上確實有過女海盜,她們航海本領高明,把桀傲不馴的船員控制得服服貼貼,把遠洋船舶追逐掠奪得叫苦不迭。金寡婦是黃海海盜船隊推選出的首領,身材瘦削,輪廓分明,老是眯縫着眼睛,笑時露出蛀牙。在她鎮定指揮下海盜船駛向公海,有條不紊的冒險持續了十三年。她親自訂嚴規,違反者斬。一八零九年皇帝下了一道敕令,命水師統帶郭朗前去征討海盜。九十天後金寡婦的船隊和中央帝國的船隊開仗。將近一千條船從早晨打到天黑。鐘鼓火炮咒罵吶喊鳴金響成一片。帝國水師大敗,郭朗自殺。趾高氣揚的寡婦率領六百戰船四萬海盜,長驅直入進了西江口,所到之處燒殺擄掠,不少村莊被夷為平地。嘉慶天子組織了第二次討伐船隊,把師印交給了丁貴。船隊開進三角洲,截斷海盜船隊退路。幾個月來金寡婦手下奸淫擄掠,鬥志喪盡,她知道幾乎沒有取勝的可能。每天傍晚從帝國船隊騰空而起徐徐落到敵船甲板的,是無數用紙和蘆葦稈扎的風箏旗,紙面寫着同樣的字句。金寡婦急切察看那些飛行物,上面寫的都是龍和狐狸的寓言:狐狸老是忘恩負義為非作歹,龍卻不計前嫌一直給狐狸以保護。天上月圓了又缺,輕靈的風箏每天落到甲板上,金寡婦痛苦地陷入沈思。當月亮變圓在水面泛紅時,金寡婦恍然大悟,把雙劍插到江裏,跪在一條小船上,吩咐手下人向帝國指揮艦駛去。結局是狐狸得到赦免,從那天起五湖四海成了安全的通途。農民賣掉刀劍,換來耕牛種地。

  博爾赫斯小說結局令人品味再三。丁貴將帥用懷柔策略以一則寓言改變了整個戰局。博爾赫斯小說裏,往往一句話、一行詩、一則寓言,改變了故事人物的命運。在他的理念裏,文字是神聖、奇妙、不可輕看、不可褻瀆的。他一生只寫了七十個短篇小說,卻影響深遠,把整個世界帶入自己的故事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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