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難唸的經

　　親友一為我洗過塵，胃腸終可喘一口氣；今晚和母親蠔油菜心加吃剩的燒臘，簡單又幸福！

　　席間，老媽慣性嘮叨阿豪兩公婆無兒無女，將來老來無依；我不插話，任她嘀咕個痛快。壓根兒，我不鼓勵生育；當年為了安娜過上「正常生活」而放下自己，結果落得母女人生兩場空！今大女莉亞跟交往兩年的英國男友談婚論娶已有「不生」共識，我為此「明智之舉」拍掌歡呼！

　　嬋娟師母的見證文提到：「大兒以勒小小年紀，已經想到婚後邀父母同住，把小孩交給我照顧。」而妳建議：「不要同住，街頭街尾、左右不同棟、上下不同層皆可。」當妳真的當了嫲嫲，興高采烈準備搬過去，輪到以勒婉拒，連住到就近亦臉有難色。「『婆媳同住難』是台灣社會普遍現象，我能理解。」妳在文中寫道，從此不干預大兒的家事；至於小兒以華，許是令妳難以瞑目的故事吧。

　　我暗地替師母叫屈，妳來自香港，台灣婆媳問題與妳何干？我認識不少港產婆媳都相處融洽，我家就是一例。「香港住屋狹小，婆媳多半分開住，台灣是同住比例高；聽妳的描述，令堂社交活躍日子有寄託，不會帶給晚輩壓力……」某回音訊，談及婆媳關係，師母從台灣牧會經驗有感而發。「台灣的傳統家庭一般信奉民間宗教，禁忌多多；長輩大都重男輕女，媳婦不易當。我帶領過幾個已婚姐妹小組，多半跟婆婆處不來……」師母一聲嘆息，旋又說起：「我的公婆倒是基督徒，打從第一次見面就很愛我，生前對我超好的……」妳開始哽咽，是盼望將這份愛延續到兒媳，但事與願違。

　　我也是台灣媳婦，夫家就是那類傳統家庭，婆婆和小姑是守長齋的佛教徒，家裏有偌大的神壇；長子兼獨子的先生留美期間信了耶穌，返台後引發激烈的信仰衝突。初嫁入夫家，我被幕幕爭吵場景嚇倒；唯一中立的公公不要連累兒子的婚姻，每次都滿眼血絲安慰我：「這些事與妳無關，不要操心。」

　　其後，先生調職英倫，我和未滿周歲的莉亞隨他作客異鄉。日久天長，婆婆跟我們畫清楚河漢界，祖先牌位由小姑承接，乍似挽回了親情。先生從未放棄向父母傳福音，講述許多耶穌醫頑疾、保平安、賜福澤的故事；公公曾翻開聖經細讀深究，想過相信，但妻子不許。

　　四年前公公病危昏厥，醫生提醒：「要有心理準備。」夫家隨即出現兩股對峙的宗教勢力一婆婆偕女兒日夜誦經求佛祖接他到「西方極樂世界」，先生和我是祈求耶穌拯救他的靈魂上天堂。幾天後，公公醒來，一邊「感謝耶穌」、一邊「謝謝觀世音」，一邊「阿們」、一邊「阿彌陀佛」……兩股勢力一來一回、對唱山歌，卻牛頭不搭馬嘴。

　　直到公公離世，全體允許先生用基督教儀式辦喪葬禮；追思會當日，負責牧師向夫家成員遞上程序單，他們一致「耍手擰頭」，堅決不跟基督教沾上邊。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