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文去文來

　　重讀幾遍嬋娟的見證文，「卓薇」被家事耽擱，一週後才整理出6項建議，於香港晚間10時回覆。嬋娟此刻正在當瑩瑩的情緒垃圾桶，先生結束禱告會剛到家，見「黑麻雀」飛來，知她又跟大家姐吵架。

　　「她兇巴巴，要拿『屠龍刀』砍我，我得找把『倚天劍』擋她……」瑩瑩氣急敗壞，激動到歪了半邊雀斑臉。家明不悅她不顧師母不適，又來投宿客廳梳化；嬋娟倒是樂意，舊日跟媽媽鬧翻衝出家門，不也投奔死黨家借宿一宵！家庭關係緊張，人和麻雀都要另找地方透透氣。

　　「瑩瑩又請了事假，說要當我的免費女傭；你大可專心服事，不用兩頭燒。」嬋娟落枕一個哈欠。家明臉有愧色，想想一年來沒有瑩瑩，怎能兼顧教會和妻子？他閉眼低頭，求主赦免。

　　「她飯碗不保，想當教會的行政同工，大家要求她先讀神學。」「我們也是受聘於教會，而且才來一年，哪有話事權？」家明以為妻子要他幫忙。「她其實需要接受嚴格裝備，磨去老我的稜角，人格成熟些不至於處處碰壁……」嬋娟睏得不得了，說說就睡着。

　　翌日，麻雀備好早餐，跟早起的「郭」牧師擺手「拜拜」，飛去上班；當了一週「郭靖」，逐漸融入會友的港式幽默，家明也愛上香港。他帶走瑩瑩預備的粟米肉粒便當，悄聲出門；妻子醒來已日上三竿，早餐當中餐吃。

　　嬋娟餐後不適，上吐下瀉，馬桶見血；她想找家明或瑩瑩，猶豫半晌，還是回床躺下，隨手打開手機，跳出「卓薇」的郵件。讀畢，傳訊先生：「她幫我校出錯字及詞不達意的文句，給了我6個修改方向！」

　　側躺的嬋娟對着鬧鐘，到了香港下午3時、英國早上8時，從床上坐起WhatsApp「卓薇」致謝。「不客氣，妳改完再傳過來。」睡眼惺忪的「卓薇」回覆；正在如廁，手機響起音樂，是嬋娟打來。「師母，怎麼了？」文章透露她身患重疾，突然來電令「卓薇」不安。「沒事，只想親口謝謝妳。」兩人又再交談。

　　「跟妳聊完《射鵰》，我私訊教會同工，一起叫他『郭』牧師；如今，他是郭靖、我是黃蓉。」癌末的嬋娟設法苦中作樂，一眾會友團結附和；「卓薇」爆笑，沖了馬桶，「嘩啦嘩啦」水聲傳過音訊另端。

　　「卓薇」探問師母病情，嬋娟草草幾句：「該做的都做了，現今醫學先進，癌症已非絕症，沒事。」繼又續談她的「郭靖」：「他不懂香港人，將台灣的模式套用到現在的教會，跟我輩港人會友一直有隔閡；怎料憑我的『郭牧師』玩笑喚醒一代人記憶，大家歸心向『郭大俠』，變得很配合。」「卓薇」聽出她使盡勁將話說完，稱有事再聯絡，讓她好好休息。

　　掛斷音訊，嬋娟不想休息。健康到此怕難逆轉，何不用心在還可改變的事上？於是下床，打開筆電，思考如何修改見證文。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