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乎恩，被恩感——陳黔開牧師為主所用的牧職路

▲陳黔開牧師。

▲七十年代，於播道書局留影。

▲1978年，陳牧師按牧典禮。

　　恩典——希臘文英譯為charis，又與「恩賜」（charisma）有關，源自同一字根。在新約世界中，恩典是一份饋贈，恩賜更是一份實在的禮物，受恩之人有感，以讚美及生命回報施恩者，是為感恩。

　　然而，禮尚往來，亦是中國人從小的教導，因為「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恐防成了「非禮之人」，尤其站於人前，我們大都習慣「回禮」。倘若領受上帝無盡的恩，人的確無甚麼「禮」可言，又當何以「回」？或許，正如陳黔開牧師所說：「回報神恩，努力服侍」——人可以做的，惟以生命竭力回應上帝，一生為主所用。

生於恩

　　故事的起點，始於人無法預計的恩。陳牧師於二戰時期出生，他的出生可說是個「奇蹟」，亦是在不可能當中誕生的一份寶貴禮物。他父親為一名醫生，母親為「助產士」，尚算小康之家；但諷刺的是，當母親成功幫助不少女性生育，卻偏偏幫不了自己。父母二人婚後八年皆未有所出，無計可施下，只好向婦科專科醫生求診。

　　當時，陳氏夫婦經友人介紹，認識了聞名廣州的婦科醫生關相和。原來關醫生是位熱心的基督徒，陳牧師猜測她在看診期間曾鼓勵父母信主，並同為生育之事交託禱告。後來，母親經歷一次手術，果真順利懷孕。但隨着動盪局勢，他們不得不由中國南方走難至西南方的貴州，途中不幸失散，懷孕的母親更一度以為父親已罹難，輾轉之下夫婦最終得以在貴陽重聚。陳牧師在1945年生於貴州省，因而取名「黔（貴州簡稱）開」。由此，恩典的旅程亦告開展，家中不但添了大兒子，陳牧師接着還有兩個妹妹、三個弟弟。一切盡是恩，生命也源於恩。

長於恩

　　收獲禮物之際，有人會小心翼翼放好；只是，恩典叫人的生命成長，並且長得愈見豐盛，藏也藏不了，為的是叫人看見這份從上而來奇妙的恩。

　　世界大戰結束後，陳牧師一家在1949年決定來港定居。到港後，陳牧師的父母繼續行醫，卻沒想到，竟能再次與關醫生重遇。她以退休醫生身分在醫院服侍，藉以傳講福音，又開設了兒童聖經班，地點正是陳氏夫婦家中，也即陳牧師的家，並介紹陳府到家附近的播道會活泉堂聽道或參與團契聚會。直至中一那年，他在堂會夏令會中決志，並由當時仍為神學生身分的張子華牧師（後曾任中國神學研究院副院長）為其作決志祈禱，把生命主權交上，立志為主而活——恩典叫人的生命成長，叫人的信心有了根基，且是實在的。就這樣，陳牧師自小開始學習聖經，與五個弟妹一同認識福音，此後亦在教會內彼此鼓勵、共同成長。

　　那時，正值年輕的小伙子，卻又碰上堂會傳道人離開，不少事工需要年輕人協助。十多歲的陳牧師正好有機會在教會學習服侍，並由堂會兩位宣教士許德理教士（Miss Doris Ekblad）與韓德純牧師（Rev. Roger Anderson）陪伴及栽培成長，塑造他堅固的信仰，亦成了其生命中重要的屬靈指導。

　　與此同時，香港學生福音運動開展初期，於培正小學及拔萃男書院就讀的陳牧師憶述，信主後與一羣基督徒同學受到激勵，每天早上八時回校，坐在操場旁的石櫈上禱告，並於校園傳福音，努力領人歸信。另亦參與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FES），導師為陳伯輝牧師和陳喜謙牧師，他們定期於港、九各區教會輪流借用場地舉辦中學生福音聚會；又於FES參與學生領袖訓練，如帶領福音查經、崇拜主席培訓等，都成了他的信仰裝備。

　　出身醫護世家，卻在中學階段領受呼召作全職傳道的陳牧師，對此，家人是否一直予以支持？他笑言，父親固然期望他當醫生，以往更曾恐嚇若當傳道人則會被趕出家門。誰不知當他戰兢地表達意願後，父親反沒半點責備，他深信——這是上帝的恩典正在工作。

▲1982年10月，陳牧師（右）與鮑會園牧師（左）主持恩泉堂新堂奠基禮。

　　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在堂會推薦下，陳牧師赴美修讀播道會三一福音神學院（Trinity Evangelical Divinity School）神學課程。直至1973年畢業回港，因着播道會恩泉堂的邀請，雖自覺未可擔此大任，但在播道神學院院長鮑會園牧師鼓勵下，禱告求問上帝心意，二十九歲的陳牧師遂於恩泉堂開展長達三十七年的牧會工作。

事於恩

　　有時候，禮物的意義，在於讓人看到饋贈者背後的愛；又有時候，禮物不一定能輕易打開，而在於信心和擺上。

　　恩泉堂為當時播道會最多人聚會的一所堂會，約有三百人，擁三十多年歷史。陳牧師成長於小規模禮拜堂，那時亦為「零經驗」傳道人，承擔堂主任一職，需面對教會及屬靈長輩的各方期望，不免承受一定壓力。「上帝的僕人與眾人的領袖之間，如何平衡協調」，是他在牧會初期最大的學習。於事務上，他認為挑戰在於處理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同時需兼顧神學上的持續裝備，以作出適切教導。他特別提到，華人教會的堂主任幾乎甚麼都要做，由講道、行政事務、婚喪、教會發展等均要涉獵，以至信徒培育和傳福音的大使命，並處理宗派及內外關係，故牧者必須更懂得善用時間。1978年，任職傳道雖只有短短五年，陳牧師於播道會正式被按立成為牧師。似是比其他傳道人走得快，縱仍深感不配，但他相信上帝所揀選的，且願意順服。走過多年服侍，他深切體會禱告才是事奉的核心，「時常禱告、熱心傳道，與眾弟兄姊妹一同作工」。

▲1987年10月，陳牧師與接待團一同歡迎包樂博士到港主領包樂佈道大會。

▲1990年，葛培理佈道大會接待團合影。

▲1991年，陳牧師於葛培理佈道大會感恩會中，為佈道團主任賀理先生翻譯。

▲1994年，陳牧師擔任聯會出版部委員，出席《基督教週報》創刊30週年紀念感恩崇拜。

▲1998年，包樂佈道團來港訪問聯會。

　　誠如耶穌基督所傳的道，也是為人的服侍。除了堂會事奉，因着恩泉堂作為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下稱：聯會）會員堂的關係，他於七十年代後期被選為聯會執行董事，並曾出任兩屆聯會副主席，後又獲邀加入跨宗派大型佈道事工行列，譬如：葛培理佈道大會、福音盛會等。他直言，遊走於聯會、宗派機構及堂會的不同身分，確實不易，惟鮑會園牧師的提醒讓他得以啟發，學習存廣闊的心，更多看見人的需要，以致樂於參與服侍。

　　事奉路上，倚靠恩典前行，亦以恩賜獻上服侍。回望中學階段，陳牧師已悉聞外語及國語翻譯事工的需要，心中甚渴望嘗試。及後，他隨活泉堂顧問牧師韓德純牧師學習翻譯，並於1965年開始在港九培靈研經會上擔任傳譯，歷經五十多屆，其資深經驗更被稱為「翻譯王子」。他又分享，有時自以為力有不逮時，卻能感受聖靈在其中替他說話。最感動的一次是在1997年，於中美洲舉辦葛培理世界巡迴佈道會，在波多黎各大球場的四周圍繞着數十個帳篷，每一帳篷為一種翻譯語言，他在現場作廣東話傳譯，同時由聯會支援本地轉播。能以恩賜服侍，陳牧師謙遜表示，全因上帝憐憫，讓他得以在翻譯事工上有份。

▲2004年，陳牧師任聯會執行董事六屆期滿，獲頒感謝狀。右為曹繼業律師。

是—本乎恩

　　對於獨身的事奉與生活，年過八十的陳牧師憶及在美受造期間，斯托得牧師（John Stott）以訪問教授身分被安排與學生同住宿舍，陳牧師亦有幸跟他共處數月時間。聊及彼此的獨身生活，斯托得牧師分享，單身的好處正正可以專注事奉上帝，學習過聖潔生活，他自己也不敢肯定是否擁有獨身恩賜，只順服上帝，「I take it one day at a time」。

　　觀乎現今教會的使命，陳牧師認為，對比往昔七十年代的政治及社會環境，今天信徒面對的問題更為複雜，且身處敵對福音的處境。他勉勵牧者思索如何在反向的世俗中，以突破時代的方式，把基督的愛傳開，「……用諸般的智慧，勸戒各人，教導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裏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西一28）；並且知道此非單打獨鬥的事奉，而是聯合主內情誼，同心踐行福音的大使命。

　　陳牧師於2010年末榮休，退休後返回恩泉堂聚會，並擔任長者團契顧問，帶領長者主日學事工，或不時外出講道，或獲邀撰稿等，繼續退而不休的事奉生命，直至近年身體明顯退化，才不得不請辭部分董事及顧問之務。他還需要整理過去受職期間存放宿舍的書籍、筆記及私人物品，並重新建立健康的作息習慣。

　　當問及如何總括迄今的事奉人生，陳牧師堅定言：「神豐富的恩典，人回報神恩，努力服侍」。他提到以弗所書記載，「你們得救是本乎恩」（弗二8），正如保羅深知自身的不配，卻因着上帝白白的恩，惟有以身體獻作活祭，以好行為服侍上帝，報答神恩。

　　是的——是確信恩典的臨在，也是甘心樂意、堅定的回應。

▲陳牧師於2011年榮休感恩晚宴中分享。

▲1997年，陳牧師主講第69屆港九培靈研經會。

後記：

　　去年11月，陳牧師在檢查時發現身體出現異樣，後確診患上腸癌，而訪談當日恰巧是等待手術排期的日子；面對未知，他坦言曾想婉拒。感恩最終陳牧師仍答應受訪，讓重要的事奉歷程得以記錄，猶記得他輕輕說道，「心中有平安，知道上帝掌管一切」。走筆至此，陳牧師已完成手術並接受復康治療，願學習將生命交託。讓我們繼續以禱告記念牧師的康復情況，求主加力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