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古韻扶起將殘燈火

　　大弟抱着粉紅海派星發着笑夢，一忽兒囈語、一忽兒抽泣；此刻，爺爺的大掌心躺臥五口人──四唯和母親。節律均勻的呼吸此起彼落奏響黑夜之歌，四唯隨墨黑的音符沈入深海──嘩！奇趣絕倫的海洋族、絢爛撲朔的珊瑚林，瑰麗奇觀處處，天堂原來存在於雲巔之上和海心之底！他們緊隨母親游過七彩魚羣，尋覓一個遺忘不去的名字──父親……還未找到人，朝暾悄悄步上窗前送走海底生物；四唯揉揉睡眼，鼻子怎有輕微嗆水的怪感？

　　週日清晨，阿細率先起身盥洗，用電動刮鬍刀剷平臉上的蕪雜，對鏡咧齒感覺滿意；四唯被嘶嘶聲吵醒，不情願游離深海跟枕頭山糾纏個海枯石爛，直到街頭嘰喳鬼叫才逐一爬起。

　　秋風起兮天意涼，二姐心血來潮嚷着要去教堂。「好建議，禮拜天本該到教會敬拜上帝，附近有間雙語堂最適合我們。」取悅伊人無神變有神，明輝用心良苦！大夥徒步到教堂，盼盼下指令：「聽不懂英語跟我們坐遠一點！」阿細拉着心情沈海的阿輝一塊坐，身旁教友熱情寒暄，兩男訥訥嗯哼。

　　崇拜開始，一排後生手執米克風帶動會眾又唱又跳；唯岸雙手掩耳挨着牆壁，其餘三唯只跟大夥拍掌。

　　「一堆馬騮扎扎跳？耶穌不怕吵？」「祂習慣了，反正末日快到，吵不了多久？」「講臺左邊那對老人是主任牧師的父母，坐輪椅的是創立教會的老牧師，聽說中風好幾年了！」「事奉上帝這種下場？」阿輝跟阿細你一言我一句耳語。

　　唱詩完畢，竹竿男美籍牧師和矮個子傳譯員現身講臺；久違流利英語，四唯聽得全神貫注。矮個子故意誇大講員原意引人發笑，盼盼細聲：「亂翻一通都沒人發現？」其他三人比食指向她「噓」一聲，繼續聽道。

　　散會後，全體慶祝老牧師八十大壽，會友一家一菜擺滿長桌。年輕人圍住新來的四唯，趁機練習英語；阿細和阿輝用家鄉話暢談家鄉事，擦響不少共鳴。謝飯禱告之後大家開動，一位菲傭將食物一口一口餵進老牧師的嘴裏；唯眷快快吃完，上到講臺右側的直立琴前坐下，閉眼一片橘紅的海，緩緩放上一具浮木奏起一首古舊聖詩。

　　老牧師聞聲，神情激動轉目鋼琴，費勁地握緊左右椅把將身體撐起；菲傭連忙放下碗匙扶他：「No!」他頑固移動，滿眼血絲；老伴上前攔截：「坐下，別動！」他把妻子推開堅持前移。菲傭扶好他跟他碎步往前到了講臺階梯，老人漸漸下蹲拂開她的手徐徐爬上臺；全場停筷，啞口愕然？小眷反覆彈奏副歌，輕聲哼唱「故我愛高舉主十字架，願將世上虛榮全放下……」

　　老牧師漲滿熱淚，使盡殘餘力氣匍匐到講臺後方偌大的十字架前，伸長抖嗦的手摸住木架底端，慢慢地、慢慢地扶穩筆直的木頭，顫巍巍傴僂着背站起來；現場無不定睛十架，阿細與阿輝看傻眼雙雙站立，不明原因感動落淚……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