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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恩永懷


第3212 期(2026 年 3 月 15 日)

◎ 讀者投稿 ◎ 翁傳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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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十七日早上醒來,打開手機,驚悉劉智輝老師已於前一天晚上安息主懷。雖然他入住老人院已有一段時間,記憶力也稍遜,不過聖誕前我與幾位師兄探訪他,基本上仍能溝通,由於臨近聖誕,他與我們一起頌唱《平安夜》,認識夫子(由於他教授中文、中史,這是同學對他的尊稱。)接近半個世紀以來,第一次同唱聖詩,現在回憶起來也深感意義殊深。但無論如何事出突然,令我久久不能自已。

  回想一九七六年秋,我剛從另一所中學修畢中六理科,但由於缺乏立體感,所以一向比較有把握的化學科,未能了解有機的晶體結構;另一方面,物理科的斜面更是無從理解。失望之餘,我重考會考,除了中英數三科主科之外,另外自修中史、西史,還幸僅僅及格,雖然中數兩科取得良,英文合格,但不屬尖子之列,當時夫子擔任教務主任,他破格取錄我入讀中六文科,為我開闢一片新天地,尤為重要的是在基智中學攻讀中六的那一年,差不多有一半時間上夫子的課,我一向視中文、中史是古板沈悶的科目,不過夫子教學方法生動靈活,談吐風趣幽默,循循善誘,潛移默化,帶領我們進入精深博大的中華文化,在殖民地時代,讓我們無根的一代,不知不覺燃起家國情懷,漸漸也從他身上體驗到新亞精神的溫情與學問,其實教授西史的潘榆影老師也是來自新亞,可說新亞精神貫穿在我們當年的學習氣氛。

  由於中文大學入學資格試成績稍遜,經過夫子一年來的中文薰陶,遂興起攻讀中文系,得悉他在剛成立不久的樹仁學院兼教大一國文,於是抱着追星心態報讀,雖然當時我的中文科成績不算標青,反而經濟及公共事務得到優,幾經解釋,才蒙取錄,不過選科的時候,發覺夫子不在教授名列,失望之餘才獲悉他因工作繁忙,已不再在樹仁兼課,惟有冒險就讀,看看能否適應,還幸當時樹仁中文系的教授陣容,尚算有一定份量:包括湯定宇、溫中行、吳天任、潘小磐、胡菊人、司馬長風、黄思騁……等老師,漸漸適應下來,可惜當時屬半工讀性質,課餘兼教私校及夜校,以幫補學費及生活費,空餘時間不多,但有些學習不明白的地方,我都會致電夫子請教,他也語多關懷,不厭其煩地講解,猶記得他介紹我到廣華書局(新亞同仁經營) 及餽贈集成書局六五折優惠卡,以減輕我的負擔。

  其後我獻身侍主,一方面工作頗忙,另一方面對文史好像愈來愈陌生,甚至有不彈此調已久的感覺。及至十多年前區會邀請我為直屬幼稚園校歌作詞,完成後第一個想到幫助我修改的就是夫子,他客氣地表示這不是他所熟悉的範疇,但也耐心為我修正,此後每逢創作對聯,面世前我必定請他過目。後來他寄來兩張(另一張給孫勵生校友,時任基督教服務處總幹事)以我們的名字撰寫的小詩,並附有詳盡的解釋,鼓勵我「傳經衛道顯英明」及「師承聖訓竭精誠」。後來有幸偕同內子與夫子茶聚,言談之間,他仍然記得我從哪所中學轉來基智,那次我們共聚兩小時,獲益良多,好像延續昔日的寶貴學習。臨別時,他問內子的名字,很快又再寄來另一首以我們夫婦名字撰寫的小詩,委實是喜出望外。

  去年秋偶然回校,從師兄口中得悉他入院,抽空探訪,看到他雖然反應稍遜,但也自得其樂,他告訴我每天與樹上的小鳥神交,我以肅然起敬的神情,感激他當年的「破格」,當然從校友口中知悉我並不是唯一的,可見他對學子的關愛,數十年如一日。十一月初有幸在母校六十週年的感恩崇拜,聚餐見面及合照,成為美好的回憶。

  綜觀夫子一生以教學為志業:「終身誨人為斗米,育李培桃為傳經。」他首先在循道小學任教(追思會也偶遇他當年學生吳思源),然後基智中學,最後是曾肇添中學。他皈依基督,但從不說教,只是懷着愛心,關懷每個學生成長。撰寫此文時值仲春,不禁想起他〈送春〉的詩句:「一盞臨軒悲春酒,朱弦三嘆有餘音。」送別春天會再來,深信有一天我們在上主懷中重逢。而活在世上的門生必定活出生命的價值,發揮獨特恩賜,因為我們皆蒙夫子提攜,昔日他感激老師的詩句 :「我今猶憶書堂日,曾荷先生着眼青。」不只是我們的寫照,也是在世的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