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不能崩塌的地方

　　菠蘿島民全體湧上街，馬路幹道水洩不通，行人天橋亦掛滿圍觀者；兩兄弟速速將背包掛在胸前死死摟緊，跟着沸騰的人潮往前移。「觀眾那麼多，難道『BTS』（防彈少年團）和『Blackpink』（粉墨）都來了？」岸岸興奮不已。「你智商高一點，好嗎？」話一出口，小弟馬上後悔──哥哥本就如此！

　　非常重大的事在媽媽的家鄉發生！唯眷感覺街道正在下陷，左右兩邊的高樓開始壓過來；他眼前「空虛混沌、淵面黑暗」，腦中轉着《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的旋律，內心升起了二姐朗誦奪冠的英詩──艾略特的《荒原》，深怕菠蘿島快要裂開，地球破了一個洞，愈破愈大……世界末日比男團女團更早到來，他忍不住大喊：「倫敦橋塌下來了……塌下來了……塌下來了……」

　　「細路，唔洗驚，慢慢走。」身側方頭阿叔遞來一樽水，友善拍拍他；前後幾位年輕人亦表示友愛，合力騰出他和唯岸安全移動的空間。唯眷接過水扭開樽蓋遞給哥哥，唯岸咕嚕灌下半樽還他；灌光了水，耳聞遠處唱起「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驚慌漸漸消去。「那麼多人上街，一定有共同的理想。」彷彿感染到菠蘿島民此際間的情與義，唯眷全身燃起一團火；唯岸則遲遲未見男團女團現身，不耐煩地皺起一張臉。

　　一呼嚕間，煙霧瀰漫，騷亂聲四起；羣眾立馬鳥獸散，兄弟倆拔不了腿原地站立。前方火光熊熊，濃煙很快噴出暴力場面；方才幾位友愛少年被狠狠毆打，滿身是血。暴亂一發不可收拾，一羣人手執直棍向着另一羣人猛烈攻擊；唯眷聽見細表哥『髒話記事冊』裏全部句子，雙腿發軟牽住哥哥要逃，卻動彈不得……

　　許多公物和商店遭受破壞，菠蘿島被砸得面目全非！唯眷恍然這是幾年前電視新聞出現的情景，當時媽媽憂心忡忡、日夜牽掛着家人；兒女倒覺世界本就很亂，類似暴亂事件早已司空見慣！如今親臨現場，才知暴力有多可怕；兄弟嚇到臉色慘白、牙關節咔咔咔痛出聲音……

　　「我們帶媽媽離開菠蘿島！」小弟將塞入海派星的背袋嚴嚴實實抱在胸膛望向哥哥。

　　「我不走，這是我的家。」一縷微音穿過重新接上的臍帶，進了唯眷的心。「世上所有東西都崩裂了，家卻萬萬不能崩裂，懂嗎？」他淚流滿面搖搖頭：「我沒有家，我的家不過是跟姐姐哥哥在一起罷了。」「這就是你的家啦，要好好守護這個家啊！」他泣不成聲，哥哥憐愛地摟住他肩膀：「別怕，有我在！」

　　一陣天旋地轉，暴亂不見了；人們臉上掛着過年的喜氣彼此互道：「新年快樂！」孩童笑成可人兒，穿著鮮亮新衣拎着時下流行的娃娃。一切重回當下！

　　是時候，該回家了。小眷畏畏縮縮，害怕被責備；哥哥拍胸保護心愛的弟弟：「就說是我的鬼主意要溜出去玩，別擔心。」「我們甚麼都不要提，知道嗎？」「知道，我不提沒有看見『BTS』和『Blackpink』。」小弟無奈一笑。（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