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煩惱(三): 責任


第3101 期(2024 年 1 月 28 日)

◎ 生活迴響 ◎ 龔立人

分享:

  從「應手之物」轉為「手前之物」是一份煩惱,因為人要為自己負責任,沒有人可以代勞。這使我想起日前光顧一間冰室,它的口號是「自己落單,自己話事」,跟着的服務是「自己飲水自己倒」,「自己捧餐自己食」。以自主為題有一定吸引力,也可以是對他人的尊重。然而,強調「自己話事」可能會令人太累,不但因為擔子不輕,更因為我擔不起。跟隨的問題是:我可以不擔嗎?可以有幫助嗎?「我可以不擔嗎?」牽涉:這是我的擔子還是別人加在我身上的擔子?這擔子是一定要擔嗎?可以放下擔子嗎?

  因人是在關係中,我可能已分不清楚這是自己的擔子還是別人加在我身上的擔子。作父母的完全明白這道理,父母說,「我們沒有得食,孩子也要食。」同樣,長大的孩子也說,「我想移居,但不能只留下年老和患病的父母。」這些令人很累的擔子呈現一份生命美德,就是「為他者」。他們需要明白、支持和協助,讓這生命美德不會轉為生命悲劇。因為太累了,有愛自己父母的兒女殺了患病的父母;有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將孩子送給別人。這沒有減輕他們的擔子,因為隨之而來的罪疚使他們陷入更大的痛楚。一個「自己落單,自己話事」的時代仍會有侍應協助顧客落單嗎?顧客容易找到這些侍應嗎?

  由別人加在我身上的擔子可以與生命美德沒有關係。例如,父母期望兒女結婚生子、有一份穩定工作、成功升讀有前途科目等不會使人有生命美德。結婚生子不一定比單身好;穩定工作不一定比Slash 工作好;讀所謂「神科」不一定有前途。當然,這些期望不一定來自父母,更可以出於自己。查實,這些看似外加在我們身上的擔子也不容易放下,因為在社會價值內在化下,我們不但分不清哪屬於我和哪是外加在我身上的,更是無能力去劃分。這帶引思想到為何生活需要退修(retreat),不只因為人可以在退修睡一覺、食一餐、享受大自然,更因為由退修製造出來的空間,人可以審視「甚麼是你的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你所謂的終極關懷是否為你帶來終極關懷」、「你是否不察覺地將就近關懷(proximate concern)與終極關懷倒轉了」。終極關懷給予人的整全與意義,雖然辛苦,但人樂於承擔。就近關懷只將人吸納,擔子只有消除自己之意。

  像每一年有一至兩次汽車檢查,退修就是檢查、維修人生。但在資本主義主導下,退修只有消費和享受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