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直語

2754 期(2017 年 6 月 4 日) ◎ 品蘭集 ◎ 文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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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街市找一位相熟的大嬸修改衣服,坐在小檔攤前等候,聽她聊她的小孫子。這個小人兒,挺有意思。大嬸說,有時候他講的話讓人一時不懂怎樣回答。

  一天家人接他放學時發現他哭過了,回家來嫲嫲問他為甚麼在學校哭,是不是受罰了?他說是。「那你一定是做了甚麼『曳曳』(頑皮、不對)的事了吧?」「有一個同學被老師罰站,我過去推了他一下。」「同學被老師罰站,已經很慘了,你為甚麼還要去推他呢?」小人兒一時辭窮。然後他伸出手來,輕輕覆在祖母的手上,說︰「嫲嫲,人有時是會想做些曳曳的事的。」

  我訝異追問︰「小孩幾歲了?」大嬸說︰「他那時四歲。」

  幾乎要起立鼓掌致敬。四歲小兒,一語道破人的基本困境。人就是不能不做壞事,只是,有幾多人會簡單直接承認。

  不是不知道不對,只是不能自己要去做,然後推諉對方—都是你不好,惹人生嫌;推諉家庭—我得不到愛護,所以我不會對人客氣;推諉社會—我們生活壓力太大了,又或這個社會沒出路;諸如此類。我們都見得多了,是不是?自己也做過不少吧?

  都說童言無忌,指出皇帝根本沒有穿衣服的當然一定是小孩。他們直言,而這個「直」不只是直接,也是直覺。按學得的基本道理就可推論應有的行為。小孩子都是由人教導的—不管施教者自覺或不自覺。而人愈長大愈失去直接應有的反應,也正是反映施教者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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