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故事主日

　　霍家明夫婦在香港教會到任當天，瑩瑩對霍師母直言無忌：「聽說妳肺癌，就快死。」家明當場滿臉辣椒紅，無法理喻如許不近人情的直腸直肚，怕港人都是這樣；嬋娟則雲淡風輕回她：「快死才回來香港嘛！」與此同時，教會多位長者早已恨透「黑麻雀」口不擇言，說話沒大沒小、不知禁忌，趁此私下要求新來乍到的台灣牧者叫她「滾」；家明深感為難，嬋娟卻理直氣壯：「當然不行，人是在被理解、包容和體諒中潛移默化改變的，交給我吧。」家明害怕她的「羅賓漢作風」再度得罪人，但嬋娟篤信香江仗義精神永在，會友需要教育而已。

　　嬋娟在信仰文字平台發現一部福音小說《芭蕾夢碎》，連載近一年；她一口氣讀完，心都碎了。一個主日講壇由霍師母分享，會友顧念她重病在身，在講臺前方放置一張靠背椅，讓她坐下來；正要開口，有股力量從深處而出，嬋娟從椅子站起身、步上講臺，跟大家娓娓道出一個發生在英國的故事：

　　「有個華人女孩自幼脾氣古怪、性情孤僻又固執，經常情緒失控，父母照顧得很辛苦；小學老師轉介她到『兒童精神科』，診斷出自閉症，一種沒藥可治的先天大腦神經發展障礙。女孩有許多怪異行為，會踮起腳來回踱步，也會雙腳拼攏前後跳，像一隻麻雀。」

　　一提到麻雀，會眾不由自主，轉頭望向縮坐牆角邊、正在咬手指頭的瑩瑩；嬋娟也往她身上掃一眼，快閃而逝。

　　「女孩十歲生日，父母陪她觀賞一齣芭蕾舞劇；回家之後，她天天踮着腳尖模仿芭蕾動作，媽媽就幫她報名芭蕾舞班；她學得很專注，進步神速，舉手投足像極專業舞者，沒幾年就考過八級，拿到舞蹈學校的獎學金，地方教育單位亦批給她特殊支援。全校無不驚豔她的表現，合力協助她融入課程。每次公演，老師必為她安排幾場獨舞，在暖白不變的靜態基礎光下任她自由發揮；演出結束，大夥異口同聲：『全場最精采就是那幾段獨舞！』」

　　嬋娟喝了一口水，繼續下文：

　　「畢業後，女孩很快獲舞團錄取，父母高興得很，以為她可以獨立謀生了；哪知工作跟學校的環境完全不一樣，來自俄羅斯的團長要求她跟其他舞員和燈光組配合。女孩大聲尖叫，崩潰撞牆；團長一把拉住她，刮了幾個耳光，全團的人冷眼旁觀。同樣事件不斷上演，直到幾名男團員強拉她到更衣室，一位香港新移民清潔工及時出現，把那些無賴打得落花流水；事後父母報案，冷酷無情的團長一味維護男團員。警察見女孩是華裔又有殘疾，不了了之。」

　　故事到此，一眾會友眼睛火紅；嬋娟擦去滾落的淚水，揚聲宣告：

　　「弟兄姐妹，你們都愛護弱者和有缺陷的人，一定會挺身而出為他們主持公道。」

　　從那日起，大家對「黑麻雀」的觀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往後幾回霍師母的主日講道，都是說故事時間，素材均源自「唐昕」的小說。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