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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災難倖存者的哲思


第3238 期(2026 年 9 月 13 日)

◎ 每月眉批 ◎ 施德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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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宏福苑火災倖存者,互聯網上的分享:

(編按:這位災民在濃煙中拯救了一對夫婦,收留他們在家,下文提到的「太太」和「丈夫」是指上述那對夫婦。)

「……直到傍晚六時,消防員駕起雲梯告訴我們,現在會把我們逐一救出。太太讓我先離開,我跟她說:『我比較後生,我還可以忍受多一會,你們先離開吧。』她讓我好好照顧她丈夫,幫忙協助他爬出窗外,然後就坐上雲梯離開。當他們都順利離開後,再一次只有我自己在這家中。這一刻我很冷靜的想,我到底有甚麼可以帶走……

曾經廢寢忘餐、捱更抵夜噴油完成的模型,滿心歡喜收藏的限量版超合金……各種名牌的奢侈品……孩子喜歡的玩具、妻子重視的東西……我甚麼都想帶走……卻甚麼都帶不走……我將可以收拾更多物品的時間白白浪費了,我卻靜在原地環顧一片狼藉的四周,彷彿在和這個家作最後的道別。最後想多謝消防員冒着生命危險將我們救出。

此刻的我在醫院正在觀察中,以前在醫院的時候都很心急甚麼時候出院,好想快快回家……當姑娘問我會否急着出院的時候,我搖搖頭默不作聲。我還能回家嗎?

這場大火最暴烈的方式讓我明白,在無常面前,我們從來都不是主人,只是暫時的、脆弱的棲居者。

Though times are tough, our spirit is tougher. Let's heal and rebuild together.」


  無意中在手機上翻閱到上面的文字。那是當日瀏覽網上關於大埔宏福苑大火事件時剪貼下來的,出處已無從稽考。

  坦白說,人們確實並不常問生命意義的問題。最基本的原因,並不是他們不知道這奧祕,因此從來不會去問;也不是他們一直掌握着這奧祕,因此沒有需要去問。最根本的原因,是生命本身從來就浸透着意義。

 {魯益師(C. S. Lewis)說的,魚在水中並不察覺水的存在,因為那本來就是牠們生活的必要環境;直到牠們被漁網捕獲,離開一直包圍着牠們的環境,牠們方察覺自己原來一直是「如魚得水」。在這個意義上,生命的意義確實就是「我當下正在做的事」。

  嬰孩呱呱墮地,被拋進一個完全陌生卻有如天造地設般的自然世界,摸索去認識這個「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的所在。在父母家族「加護」的蔭蔽下,他們度過了幾年的「生命定向營」。

  隨着社會型態的變化,就在他們牙牙學語的時候,父母就被逼將他們放在社制化的育兒機構,略嫌過早地讓他們學習適應及融入社會。在隨後的十幾年,他們生活的意義和目的,就是努力學習、力爭上游,讓教育制度將他們評級和分類,成為社會上一個有用的人。在期間,生活自然異常地充實和蠻有目標。

  直到要上大學,生命方向的問題才得以首度擺上議程。只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還不需要費太大的腦筋:就讓考試的成績決定自己的將來,畢竟成績多少亦反映自己的能力傾向吧?考得好的,醫科、法律和精算等「神科」當然是首選;要不就只能按當時的市場價值,退而求其次。畢竟按着社會既定的規律,一切都有其既定的位置。生命仍在理所當然地按照着既定的常數進行。

  直到一場天災、人禍、大國領袖的忽發奇想而導致的經濟崩潰,或絕症,以「最暴烈的方式讓我明白,在無常面前,我們從來都不是主人,只是暫時的、脆弱的棲居者」。我們能夠認同,「曾經廢寢忘餐、捱更抵夜噴油完成的模型,滿心歡喜收藏的限量版超合金……各種名牌的奢侈品……孩子喜歡的玩具、妻子重視的東西……我甚麼都想帶走……卻甚麼都帶不走……我將可以收拾更多物品的時間白白浪費了,我卻靜在原地環顧一片狼藉的四周」。畢竟一切都可以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是生命無常的本質,讓人們體會到現實世界的虛浮。人們需要的,至終並不是宗教所應許的平安和庇佑,透過戰戰兢兢的投靠、定時的禮拜和奉獻、懇切的禱告、循規蹈矩的生活,去換取實質的回報和心靈的安穩。在烏克蘭、加沙地帶和加護病房中虔誠的信徒,將如何挑戰教會反省他們講壇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