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重遇時

　　搬家不純是一個空間的轉變，更是與空間所建立的感情和關係的轉變。所以，有些人在搬家後仍常回到昔日的社區，在那裏飲茶、購物、參與活動。回到熟悉的社區，他們才感受到真正的歸屬，知道自己是誰。這種經驗不僅屬於長者，也可能是青年人的感受。數年前，一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人對我說，「父母從沒有問過我，就把我們一家從將軍澳搬到大圍。雖然我們從公屋搬到居屋，居住環境改善了，但我對大圍沒有任何歸屬感。我的朋友都是在將軍澳。那時我是五年級。升中後，我常從大圍回到將軍澳找朋友玩。在中學，我沒有結識到新朋友，後來甚至逃學了。」他是否誇大地方對他的影響？是否為自己的錯誤找藉口？我沒有懷疑他。相反，他讓我明白，有些人對地方的感覺是很深刻，甚至影響他們的成長。

　　事緣今日早上九時前要到教會。因要講兩場培靈會，心情有點緊張。早醒後便無法再入睡，最後於六時四十五分出發，計畫早點到教會附近餐廳吃早餐。當我等候專線小巴下山時，竟遇上昔日派報紙到我家的司機。那時，我住在香港中文大學校園，他為我派報紙有14年。他在對面馬路先向我打招呼，派完報紙後更特意將車停在我面前，笑容滿面地說，「你搬到這裏，環境很好呀！嘩，你精神咗、瘦咗、健康咗。」我回應，「你依然充滿笑容、有活力、仍然駕車很快！」我們笑着互道，「身體健康呀！下次見。」他的出現，讓我回想起2019年11月中大校園發生事的前後。他當時派報紙到我家時，特意附上一張紙條，寫着「出入平安，要小心」。

　　本來，我屋苑是由另一間公司負責派報紙，原以為他的公司沒有在我現在居住的地區服務。事後，我對內子說，「下次要給他利是就要早上六點半等他來。」說回來，他的出現帶我回到在香港中文大學的生活片段。雖然我已搬離大學兩年，但這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會回到那裏，包括吃早餐、辦公和上課。所以，搬離沒有令我有感到太大疏離。隨着正式退休，我回到大學的次數將會減少，與學生和同事接觸也會相應減少。在這樣的轉變中，派報紙司機的出現，竟成為我與大學連繫的一個意想不到的媒介。

　　回憶與食物、地方、事件、人、符號等有關。今次是派報紙司機，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