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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與「不確定」合成「曖昧的損失」


第3187 期(2025 年 9 月 21 日)

◎ 伴我同行哀傷時 ◎ 鄭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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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子和我上週如常到一所圖書館分頭找自己有興趣的書閱讀。在借書前,彼此分享今天發掘了甚麼珍寶。大家不約而同,找到同一本書。這本書談及我們近日一同關懷的失智症。書中把失智症歸入「身體存在、心理缺席」的「曖昧或模糊之失去」。

  前半年所寫,不論「被體諒的哀傷」或「被剝奪的悲傷」,都是較為確定的(definite),即是失去摯愛或親人(死亡事件)是發生在某日某時的(dated)。原來有些失去是不確定的(indefinite),「失去」與「不確定」二者合體成為「曖昧的損失」(ambiguous loss)。提出這個觀念的是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教授兼心理治療師Pauline Boss。

  經過二十多年的相關輔導實踐及研究後,Pauline Boss在1999年出版了英文書:Ambiguous Loss: Learning How to Live with Unresolved Loss,中譯本名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失:如何面對不確定的悲苦生活》。(註)正如譯者自己也承認把ambiguous loss譯為「曖昧的損失」未必是最好(第6頁),我認為,書名確很大程度上未譯出重點:難以承受是因為「無法解除這類失去之不確定性」。

  書的背頁有這樣的介紹:

  「Pauline Boss……將Ambiguous Loss 分為兩種形式:

  形體上不在身邊,但心理上存在(例如:失蹤者—尤其士兵失蹤、離婚一方父母)。

  形體上雖然存在,但心理上形同不存在(例如:老年痴呆症患者、外遇者)。

  Pauline Boss以其專業知識及臨床經驗,走入生命中承受這種『失去』的家庭成員的內心世界,並嘗試尋求最佳的改善之道,使我們有能力面對現實,與憂傷共處。」

  所愛的人若在某天某時離世,通過哀悼與葬禮,喪親者會在過程中對失去得到處理,讓失去可有某程度「明確結束」(closure)。Pauline Boss指出曖昧或模糊的失去之所以格外痛苦,是因為「沒有結束」與「結局不明」,導致哀傷與適應的複雜化。所以,unresolved是因為不確定而生的「曖昧性」或「模糊性」,其中的哀傷者得學會與未解的問題共處。

  像照顧失智症者的親人,見到親人愈來愈不像所認識的他,他由記憶模糊,漸漸變成無法共享與交流(我反成了他眼中的陌生人),及至性情漸變到了不似曾經相識相惜的他時(他也成了我眼中的陌生人),所愛的人,是似存在又不在,承受這種失落的人最是說不清的傷痛。

  註:Pauline Boss原著,程宏偉、殷宏偉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失:如何面對不確定的悲苦生活》(台北:勝景文化,2001)。Pauline Boss自己開了一個網站:https://www.ambiguouslos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