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柔情在心間

　　「就知他會出現，老大遠來一趟，這傢伙！」唯盼嘀咕在心。

　　「妳的雙眼皮『電』住我，怎能不來？」明輝暗自低語。

　　表哥代班，阿輝南下送機見黃蓉一面，怕後會無期？大叔擠眉弄眼打手勢，唯願意會，挽着兩個弟弟隨「舅舅」到了食堂，留下妹妹和他。

　　點了「南部小吃」，姐弟仨邊享用邊聆聽「舅舅」說故事──

　　「有位姑娘知道同學的哥哥吸毒，帶着一條熱騰騰的玉米和一本袖珍聖經找他，勸他到晨曦會戒毒所。」「他肯去嗎？」「起初不肯，姑娘硬替他安排，三不五時來電講耶穌，煩死了，只好去。」「有戒成功嗎？」「姑娘一直禱告，不斷寄他經文書籤；他天天讀，慢慢產生一股意志力，決心戒毒重新做人，一年後離開晨曦會，再沒碰過毒品。」「不可思議！」小弟對大人世界的蠢事興致勃勃。

　　「後來呢？」「後來他搬了家，勤勤懇懇工作，正常生活。」「我是指：他們後來呢？」大姐已聽出端倪。「他們沒有後來，姑娘嫁人了！」耳畔忽來姑娘那句：「大哥，你很棒！」牽起沈積深處未曾遺忘的柔軟溫暖，大叔眼角再度淚花……唯願明眸含淚，心裏落花碎碎，並未覺察「舅舅」已將話題轉到飲食天地。

　　彼刻，明輝掏出一條十字架金項鏈，唯盼歡然帶上。「哇！我都沒有給你準備禮物。」「妳已經給我太多，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誇張？我不過一直麻煩你！」「就怕你不麻煩我！」「何時當兵？」「還在等通知。」「我親筆寫信寄給你，阿兵哥最得意收到女生的信；你要練好英語讀寫，給我回信喔！」「有，我天天上『空中英語教室』。」打從遇見妳那夜，就開始認真學英文了。明輝暗道。

　　「何時回鄉？」「回不去了！」「你有身分證，怎麼回不去？」「妳不明白──失智的向日葵認不出太陽了！」阿輝垂頭。「別跟我莎士比亞，抬頭挺胸讓太陽照進來不就得？」盼盼其實明白，這幾年的變故全球知曉！父母離世，她們完好的家也回不去！若能回去，要回去哪？為何要回去？每刻活着都是現在進行式，絕無過去完成時態！

　　「岸岸太可愛，真願有幸照顧他！」兩人青葱一笑。

　　「他是我的責任。」「我願意陪妳分擔。」「說得太早了？」「我是認真的──至少現在是……」明輝想起那日拜託假髮師表姐，留他一撮唯盼的長髮。「很有個性那位才是妹妹，千萬別搞錯！」「她是你的菜？」表姐斜睨了他兩眼。這撮頭髮今在背包暗袋，日後被功利人世染成市儈之流，寂夜裏手執這一小撮，會否牽動他曾經純潔無偽的少年鍾情？

　　盼盼此刻渾身舞步紊亂，彷彿將華爾滋的男左女右跳成男右女左，失去方向線……

　　臨別前，唯願趕到機場便利商店，買了兩條黃澄澄的燙手玉米棒，一條給明輝，一條給「舅舅」；大叔接過，一時煙薰眼，漲起溫柔的淚……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