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學是生命的學問

▲余達心院長與訪談學生。

▲余達心院長與訪談學生合照。

　　余達心院長1975年在美國完成神學課程後，隨即回港參與創立中國神學研究院（下稱「中神」），在中神任教差不多四十載至院長一職，期間曾往牛津深造，及受中神差遣到香港浸會學院（今香港浸會大學），協助成立宗教及哲學系。余院長相信神學是鑄造人生命的學問，能轉化生命，並且敢於回應時代的挑戰，正如他在1984年寫的《信念書詮釋》，就是展現了基督徒在時代轉變中對信仰與香港的承擔。

家道中落 關顧基層

　　1960年代，余院長在香港浸會學院畢業後，於宣道中學任教職，供兩位哥哥重返中學完成課程，1972年他終於取得獎學金到美國福樂神學院（下稱「福樂」）修讀碩士課程，裝備回應上帝呼召。福樂是一間對學問非常嚴謹的神學院，影響他後來在中神工作時，亦抱着同樣的治學態度。

　　不過，當時余院長並沒有想過要成為神學工作者，「因為我是在一個很窮困的家庭長大，非常關心那些基層、貧窮人士有沒有聽過福音」。他父親本來在長洲擁有兩間船廠，但約在1955年，中國限制香港漁民捕魚的領域，以致船廠倒閉，欠下沈重債務。

創立中神

　　正當他一心想着回來參與陳天祥創立的工業福音團契時，上帝為他預備了另一條服侍的軌道—神學教育。這故事要從1967年說起，當時中國正經歷文化大革命，四名在美國威斯敏斯特神學院的學生︰趙天恩、周永健、陳濟民、高集樂，被稱「中神四君子」，表達對中國強烈的負擔後，他們就發起要為中國教會成立一間神學院，經過多番努力與奔走，最後於1975年在香港創辦中神。

　　那時香港已經有幾間神學院，為甚麼要成立多一間？「因為整個社會的教育水平不斷提高，而當時的神學院很多都是中學畢業就可以入讀，水平未必能夠回應當時整個社會，或者整個世界對神學教育程度的要求」。

　　另一方面，中神希望專注地探討本色化神學，而不只是跟隨西方的神學模式，「希望能多一點想着中國教會，想着中國文化來建立」。

　　四人其後向不同華人學生分享異象，而趙天恩去了福樂神學院招攬適合的人選，最後選中了余院長加入團隊，沒多久他就收到候任院長滕近輝牧師的邀請信，1975年學成歸來就加入中神，成為當時連同「中神四君子」11名委身團成員之一。「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差不多像宣誓一樣，在神面前委身，將自己一生都奉獻在神學教育上，中神就是這樣開展的」。

借調浸大成立宗哲系

　　兩年後，余院長赴英深造，1981年在牛津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後再返回中神，1984年他被中神借調到浸會學院協助成立宗教及哲學系。他憶述，當年謝志偉校長找他，因為政府已經承認浸會準大學的地位，為了保存一間基督教大學的特質，需要建立宗哲系以發揮基督教的影響力。

　　原先只借調四年，豈料在1986至1987年間宗哲系要開立學位課程，由是余院長共留任了十年，期間學院希望他將宗哲系分成兩個系，遭其反對，提出哲學必須處理人生的問題，若只處理一些技術性如邏輯、分析等純粹追求知識的確定性，只會如西方的哲學鑽進死胡同。「我們中國人的做法從來哲學和宗教都不會分家，許多佛學家基本上都是偉大的哲學家，兩者應該結合一起去尋求真理」。

　　為了讓信仰更能在學院札根，余院長努力尋找堅守信仰的老師，「以致他做學問時，能夠引進基督信仰的價值觀」，他當年就親自到耶魯大學邀請羅秉祥加入宗哲系。

教會回應九七

　　就在余院長加入浸會學院的同一年，即1984年正值中英談判香港前途問題時，他與27位教會領袖參與擬定《香港基督徒在現今社會及政治變遷中所持的信念》（簡稱《信念書》），被認為是香港第一份教會表達其信仰及使命的立場書，表明面對九七回歸，教會應如何回應；為了進一步闡釋《信念書》內容，余博士隨後出版《信念書註釋》，第一版一萬本於三個月內售罄。

　　「《信念書註釋》其實是說甚麼呢？說的是歷史一直開展，神將我們放於現在的歷史環節中，是要我們為祂做甚麼呢？面對着中國我們應該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有沒有一個異象呢？」

鑄人之學

　　1994年余院長回到中神任副院長，2007年成為中神第三任院長至2013年。他坦言，整個社會不斷在改變，人的內心被外在的事物所掏空，然後充塞許多垃圾資訊，沒有空間自省。中神要做的就是要孕育人，不單止是他們的知識，更關乎生命。

　　「我說神學是鑄人之學，是鑄造人生命的一個學問」，他對中神的學生說︰「你要鑄人的話，你必定用你的道先鑄好自己。我們訓練一班傳道同工，希望他們的生命能被神所轉化，以至出來社會後也可以轉化其他生命」。他要求學生要有很好的學問，來對應時代對基督教信仰的各種挑戰，並且在課程之內或外，注入生命元素，「所以在神學院裏做老師、做教授，我覺得是困難過在大學的」。

　　那時中神每幾年就會作課程檢討，他提出要改變學習的模式，不再停留在只有老師不斷地講，學生扮演接收機器的階段，而是老師提出問題，然後學生先自行找資料嘗試解答，稱為problem-based learning（問題導向學習）模式，是余院長參考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的相關課程，認為在服侍人的時候，要學會解決人遇到的問題。

　　余院長今天即使退下來，仍關心前線同工，他不諱言，牧養新一代非常不容易，牧職基本上與個人靈命分不開，如果靈命沒有穩固基礎，很容易耗盡，引致傷心失望，所以必須時刻警惕自己。

余達心院長｜中國神學研究院榮休院長 / 香港浸會大學宗哲系前系主任

訪談日期︰2025年4月11日

訪談學生︰許俊生、趙梓銘 / 香港浸會大學

　　　　　龔鉦淳、鄺秀宜、李佩玲 / 禮賢會彭學高紀念中學

整理及撰寫︰馬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