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心

　　這個月，我們一行十三人到羅馬利亞瓹窿瓹罅。我問其中一位參加者，「為何你會參加這個你只識一個人的學習團？」他說，「我認識你呀，我每週都看《基督教週報》。你這兩個星期都不在港，寫稿了沒有？」

　　於我，籌備學習團最重要是準備迎接意外的心態。所以，旅遊者會購買旅遊保險，並多禱告，求上主的保守。即使如此，意外仍可能以出人意表的方式臨到。因此，「平常心」很重要。所謂平常心，乃是體認變化乃萬事萬物的本相，因此，得之坦然，失之淡然。這份坦然與淡然，使人不再將「不變」與「變化」對立起來，從而得以超越二者。「平」並非指平靜，而是平等—視「常」與「不常」為同一樣事：不因不常而驚慌，也不將常態視為理所當然。平常心使人保持清心，不被外在變化牽引，以致陷入急躁、埋怨或慌張之中。這並不意味對事態發展毫不在意；相反，它是一種分辨的能力—若當下無法解決，便不必糾纏，可暫且放下，待天時、地利、人和俱備之時再作處理。話說回來，人究竟如何才能培養出這樣的平常心？

　　第一，平常心的培養，植根於一個體悟：即使身處意外之中，人仍然可以建立某種「常規性」。誠然，意外往往打斷既有的生活常規，它迫使人更刻意進入另一種秩序的建構過程，在變動之中重新尋找可依循的路徑。說到底，常規本身並非目的，而只是一種功能—它協助人找回生活的軸心，建立生活的節奏，並從中重新取回對生活安排更大的主導權。當這三者一旦確立，常規本身其實便可以退居次要的位置，甚至不再必要。每一次意外，確實都會打斷原有的常規；但同時，它也是一次釐清與重建生活軸心、節奏與主導權的契機。

　　第二，在意外之中，人仍然可以發現樂趣。意外仍不免令人感到無奈與沮喪。但人總能在意外之中尋找，甚至製造某種可能的樂趣。縱然只是自嘲的、卑微的、近乎徒然的樂趣。正是在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時刻，生命展開了一種對抗無意義的姿態。原來，抵抗無意義未必非得透過建構意義；有時，單純地尋找或製造樂趣，本身便已是一種抵抗。事實上，強行為一切賦予意義，往往比單純地抵抗無意義來得更加吃力，也更加脆弱。於是，在那段由旅遊意外所構成的不方便日子裏，我選擇找尋樂趣，在不斷延宕的時間中，抵抗無意義。

　　願即將踏上旅途的你，平安去，平安返，免於意外。又縱使真有意外，以平常心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