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聖子在人間

　　眼一睜開，回到四姨媽寓所；嬰孩的餘溫仍在手心，不像是個夢……

　　有人摁門鈴，菲傭探頭門縫，打開門。傑森衝進屋，猛敲四唯房門；姨媽起身，知道是他，栽回床去。

　　小弟開門，讓他入內；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喑啞一會之後相擁而笑……

　　又到了主日，五人前往三舅的堂會；今天邀來非裔牧師證道，主題是「末日」。負責翻譯的五舅將個人末世觀摻和進去，老花眼鏡快速閃過坐在前排的四唯和房客，竊喜他們聽不懂本地話；但他錯了，其實聽懂幾成。

　　未幾，講員放映由真實天災人禍剪輯而成的影片──戰場上屍骸遍野、地震時天崩地裂、大火中尖聲慘叫、饑荒下無數皮包骨……幕幕都是不忍卒睹的末日慘狀，看得人雙手捂眼。

　　影片結束，講員問：「當這些發生的時候，耶穌在哪？」五舅譯成：「當這些發生的時候，耶穌在天上察看──」「不，耶穌在現場！」唯眷站立，用英語打斷五舅。非裔牧者笑着白牙問他：「少年人，你怎麼知道呢？」「我剛從現場回來呀！」全部人笑出聲，五舅感到很尷尬。講員的牙齒笑得更白，明朗的陽光灑遍每吋角落；接下來，他用菠蘿島的家鄉話宣告：「耶穌確實在現場，與受苦的人在一起。」全場聽見，嘩然一片！此刻，翻譯的五舅可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只，」二姐彈起：「祂用哭聲對全世界吶喊，吵着要人抱。」非裔牧師定定看着她。「抱起來，祂就不哭了。」唯盼補充。牧者不懂，但很感動，幾條淚蟲爬過黝黑發亮的臉，情不自禁放聲大哭；會友一時慌亂，三舅將講員拉到休息室，吩咐敬拜團收拾殘局。

　　唯盼眼圈微紅，全身發抖；大姐拉她坐下，頭碰頭安撫她：「沒事！」

　　散會後，講員沈坐沙發，心事重重；三舅將教會門匙交給唯願，逕自離去。

　　傑森買了五盒兩餸飯，和四唯圍着圓桌起筷；唯盼拎着原封未動的飯盒走到休息室，遞給牧師：「吃點吧。」牧者如夢初醒，接過午餐，陽光再現；他拍拍身側座椅，請女孩坐下。盼盼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甚麼？」牧師問。「對不起害您難過──」

　　「不！妳沒有。」他伸手輕按女孩肩膀。「我經歷過戰爭，家人幾乎死光；當時，我質問耶穌：『你在哪？』長大之後，逐漸明白環境再凶險，祂都在我身邊，只是我從未想過把祂抱起來──」「祂是個小嬰孩，您會忍不住抱祂的！」「嬰孩？」「是，令人愛不釋手的嬰孩！」唯盼雙臂合圍左右輕晃，臉上綻開嬰兒無邪的笑顏。

　　吃完飯，非裔牧師跟滯留教會的五位後生侃侃談起戰火際遇；聆聽間，五人雙手環成一個圓地搖啊搖。牧師模仿他們搖沒幾下，眼前跑出一個從戰火逃生的黑臉男童，懷裏還緊緊抱住小嬰兒；原來，耶穌的同在不是概念，而是抱在手臂裏有血有肉的！思想及此，黑人牧師胸腔起伏，放聲大哭……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