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一）：生而為人

　　趁農曆新年還未到，讓我們先處理人生煩惱。

　　我沒有選擇就在此時此地出現或我沒有選擇以這樣一個身體的我出現。為何我生在這裏和這時？為何會有我？以上問題可以是休閒地望着無際天空時發問，也可以因生活得不愉快時發問。前者出於一份驚歎，後者出於一份質問。帶着挫敗的孩子向父母抱怨說，「你們為何生我？你們為何只滿足你們的歡悅就讓我在世界出現？」父母回答不了，因為他們沒有選擇這孩子出現。若發問這問題的孩子感到其生存的無奈時，他們的父母何嘗不是？我們都沒有選擇就「被拋進」這世界。

　　不同宗教嘗試為人們「被拋進」這世界提供不同解釋。基督宗教會說，人們的「被拋進」這世界是因為上主的創造和上主的愛，讓人們可以參與上主分享的愛。佛教以六道輪迴，指出在還未超脫輪迴時，人道是最好修行的地方，因為人道既能受苦受樂，也能分別何善何惡。在與我們父母有身理關係之外，基督宗教與佛教嘗試向我們講，我們有更大理由生而為人，即見證愛、分享愛、成為有愛的人。他們嘗試向我們說，生而為人不是「被拋進」的無奈，而是一個邀請、一個機會。這是一個既能自我滿足，也既能受挫的人生。當下落在受挫的我會有爬起來的能力，在自我滿足狀態的我也會經驗到受挫的可能。我的煩惱不是生而為人，而是如何在這家庭、在這社區、在這國家、在這時間中棲居。

　　然而，以上的宗教詮釋沒有令我們可以放下對生而為人的質疑。例如，受戰火威脅，並經歷家散人亡和身心受傷的人可能會質疑生而為人；同樣，因貧窮而導致營養不良、死亡，並每日為生存掙扎的人可能會詛咒自己的生。還有很多令人厭生的處境。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但我們仍要問：我們質疑生而為人抑或是某一種生而為人的生存狀態呢？若是後者，我們就要問：甚麼令人陷於這種生存狀態？我們可以做甚麼改善人的生存狀態？人要培養甚麼生命質素回應或適應這生存狀態？但若是前者，我們要體諒人生的不容易，質疑生而為人的有他們的故事。這是生命的煩惱。雖然人逃不過煩惱，但煩惱又不是解不開，不是因為有更好答案，而是因為視域轉變了，即轉「念」（轉變今日的心），視生而為人是一個邀請和機會，一份分享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