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文學在福音事業中的地位

　　中國的名作家巴金在「文學的作用」裏說過這樣的話:「文學作品能產生潛移默化，塑造靈魂的效果，⋯⋯」英國十九世紀的文豪第昆斯(Thomas de Quincy)把質素好的詩歌、小說、散文、戲劇，視為「力的文學」(Literature of Power)，意思是:透過這些有力的、超時空的媒介，甚至活在不同時代的人都深受其影响。

　　中國的佛教在文學方面有卓越的成就。有人說:「佛教在中國民間的影响，靠一本紅樓夢和一本西遊記，遠勝基督教靠幾百幾千個傳道人天天在街頭佈道。」這種說法縱然有點誇大，但足以說明信仰的深植遠播，「力的文學」可以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回顧過去，環視現在，覺得我們中國人的教會在這方面的成就實在貧乏得可憐，教會在這方面也不免太短視、太無知了。中國人的教會只會利用「文字」(如佈道單張、靈修小品、讀經心得之類的作品)，還不知道「文學」在整個福音事業上那種長遠的影响。半個世紀以前如此，半個世紀以後仍是個老樣子。

　　已故福音事工的戰士蘇恩佩女士呼籲基督徒努力嘗試文藝性的創作，並指出中國基督教文學的荒涼，與一般教會在文學藝術方面所存的歪曲、偏狹觀念不無關係。在「基督徒與文藝創作」一文裏，她痛心於教會的遲鈍和怯懦，說:「噫!可憐一般基督徒蜷縮在自己的角落裏，沒有勇氣去正視和體驗生活，也不容許別的基督徒去正視和體驗生活，更不願意基督徒作家把生活忠實地描寫出來。」

　　近年來，基督教文藝的園囿裏終於也出現了個優秀的開懇者——張曉風。她指出:中國基督教出版界太喜歡出版那些富功用性的宣傳文字，結果「基督教的文學語言愈來愈呆板，愈來愈陳腐。」在討論到「基督教文學語言的應用」時便一言道破那使文藝的園囿變成囹圄的眞相，她說「中國人喜歡老成持重，中國基督徒又比別人加倍的喜歡，但文學偏偏是需要大胆創新的東西，沒有拓荒者的勇氣，就永遠闢不出一條路徑來。」

　　我常有一個感覺，教會有一個急功近利的陋習;只喜歡搞佈道會，使會衆的人數激增，但忘記了教會圈子以外有千千萬萬的人，他們視「聽訓」為長途，從來不敢(也不願意)隨便踏入教會門內，除非他們對我們的信仰產生好感。要使他們認識我們的信仰，對我們的信仰漸漸產生好感，沒有什麽比閱讀更自然、更有效和更方便了。問題是:我們想供應什麼給他們閱讀?

　　英國十七世紀的詩人密爾頓(JohnMilton)本來可以順其自然地當個牧師，但經過慎重的考慮後，寧願一生致力於寫作和讀書，終於完成他的不朽之作—失樂園。不錯，在教會的整個福音事業上，我們仍需要很多人進修神學，去從事一般的牧養工作，但我們更需要幾十個、幾百個活在這個時代的米爾頓，肯獻出畢生的才華和精力·懇拓那文藝天地裏荒蕪了的園圃。

　　四十多年前朱維之教授便向中國教會大聲疾呼:「現在我們成了世界一環時，亟需新的精神、新的品格、新的作風、來做新的文學貢獻。」

　　什麽時候教會才覺悟過來，認為「雁狩嶺」、「尋道記」這類成功的文藝性創作，是整個福音事業中的重大成就?海內外中國教會的信徒，什麼時候才明白「言之無文，行之不遠」的道理，不再把文藝性的創作視為「小道」，而肯努力加以推重?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

1982年第930期第1版

http://christianweekly.net/1982/19820620/198206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