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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往開來」:從廣州康樂園到香港司徒拔道的「嶺南」 (下)


第3248 期(2026 年 11 月 22 日)

◎ 香港基督教教育歷史探微 ◎ 黃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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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文再續,接任的三位校長都有「嶺南」基因,各展其長,繼承廣州「嶺南」的基礎,並致力於植根香港,融入現代高等教育體制。過程中,本地及海外教會亦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阮康成校長:「晶社」學長與美基金會接軌

  1968年錢乃信校長榮休。翌年,高等法院頒令批准「嶺南書院有限公司」與「嶺南教育機構」正式合併之際,書院亟需一位具美國高等教育資歷的嶺南學長統籌大、中、小學三部校政。經紐約「嶺南大學美基金會」董事林逸民推薦,陳德泰主席於1969年春親自赴美,禮聘1936年級「晶社」校友阮康成博士返港,出任第二任嶺南書院院長兼中學校長。他是燕京大學文學士、密歇根大學碩士及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博士。

  在離美赴港前,阮康成專程前往紐約,拜會嶺南大學美基金會,徹底逆轉基金會原本對書院辦學條件的保留態度。在阮校長任內,美基金會不僅撥款一萬美元資助書院設立現代化「語言實習室」,更由該會董事瑞茂羅蘭士(Lawrence D. Seymour)親臨司徒拔道校舍主持實習室的揭幕儀式及東山台七號「李光前堂」學生宿舍奠基典禮,該宿舍是由新加坡李光前基金會首期捐資二十五萬元興建。阮校長亦透過雅禮協會(Yale-in-China)引進美國公理會的格林內爾學院(Grinnell College)師資,並接待著名來訪教授,如:楊慶堃、鄧嗣禹等,促成書院獲北美逾70所大學承認學分。(註1)

黃勵文校長:基督教教育世家與學院之法定地位

  1972年,阮康成校長退休返美,由麥吳玉洲教授(廣州嶺大校友,1937年獲授理學碩士)署任校長一年。嶺南教育機構為爭取香港政府正式承認其專上學院地位,於1973年禮聘剛自柏立基教育學院(院長,1967–1970)及皇仁書院(第十任校長,1970–1973)榮休的黃勵文出掌嶺南書院及中學。

  黃勵文畢業於廣州嶺大(屬於1944年級「偉社」),出身於與嶺南校董林護家族淵源極深的香港基督教教育世家。其父黃映然為1926年與林護、曹善允等共同創辦民生書院之創校校長,其胞弟黃麗松博士則為時任香港大學校長。在掌校8年間,黃勵文一面主動從本地教會及海外差會引進師資,一面憑藉其在教育司署及港大、中大的崇高威望,終於在1978年10月成功帶領嶺南書院根據《專上學院條例》(香港法例第320章)正式註冊為政府認可之「嶺南學院」,完成復校史上最關鍵的制度躍升。

黃啟鐸博士:廣州嶺大醫科校友與港大副校長之回歸

  黃啟鐸於抗日戰爭期間就讀並畢業於嶺大醫學院,抗戰勝利光復後,隨母校返回廣州康樂園服務。1949年後,黃啟鐸任職於香港大學醫學院,1968年晉升為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並於1971至1974年出任香港大學副校長。他常以「非以役人,乃役於人」訓勉同學,並建立嚴謹的大學教務與學術評審規範。退休前一年,他邀得原任中文大學教務長多年的陳佐舜博士出任「嶺南」副校長。黃校長的部署工作,為下一任校長(即:陳佐舜博士)其後爭取嶺南學院納入「大學及理工教育資助委員會」資助體系,奠定了堅實基礎。

跨宗派協作

  事實上,嶺南書院非差會直轄,亦非單一宗派產業。(註2)然而,「嶺南」與不同宗派合作無間,相輔相成;除了聖公會的高度參與之外,亦與不同教會以及海外教會有不淺的淵源。

  1967年11月19日嶺南書院舉行成立大典時,校董會特邀早年曾於廣州嶺大任教的香港聖公會港澳教區白約翰會督(Bishop J. G. Baker)蒞臨主禮祝禱。黃勵文出任校長後,主動聯絡白會督,尋求他從差會協助禮聘教師。從此,二人成為好朋友,白會督每年都參與書院畢業禮,負責祈禱和讀經。(註3)1977年11月7日「嶺南書院暨嶺南中學聯合畢業典禮」,依然由白約翰會督親臨主禮致訓。聖公會會吏長張紹桂(廣州嶺大校友)出席典禮中領禱,配合林植宣主席(聖公會聖保羅堂教友)與黃炳禮主席(香港循道衞理聯合教會董事)的平信徒領袖身分,呈現了「嶺南」與香港基督教教會界的結連。

  「嶺南」跟國際與本地宗派合作方面,黃勵文校長於1973年上任時宣示:「嶺南書院必須與各教會取得聯繫」(註4),並正式達成三項跨國教會合作:1.獲中華基督教會香港區會及其在美國、英國、加拿大、新西蘭的夥伴差會之全力幫助,自1973年9月起直接派遣6位以上大學及中學基督徒教師來校任教,延續以往廣州嶺大與中華基督教會廣東協會的合作傳統。2.海外基督教團契(Overseas Missionary Fellowship)答允協助「嶺南」之教學與學生關顧工作。3.「亞洲基督教大學協會」(Association of Christian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in Asia,簡稱ACUCA)捐助書院圖書與科學儀器。(註5)日後「嶺南」成為ACUCA的會員,重新納入亞洲基督教博雅大學的網絡。2002年,嶺南大學主辦第14屆ACUCA大會。

  最能印證「嶺南」與香港教會界緊密結連的例子是鄺保羅榮休大主教。上文提及,白會督主禮1977年畢業禮,當年代表全體畢業生登台致謝辭的,正是英文系畢業生鄺保羅。他出身於四代聖公會家庭,長輩多為廣州嶺大校友。畢業後赴美攻讀神學,日後成為香港聖公會教省第二任大主教暨榮休大主教及全球聖公宗諮議會主席,並重返嶺南大學擔任校董會與諮議會成員。

  從昔日在廣州嶺大任教,至成為聖公會會督及後在香港「嶺南」台上主禮;從作為台下「嶺南」畢業生,至後來接任成為香港聖公會大主教,白會督與鄺主教這一對亦師亦友的傳承,是一則歷史佳話,微妙地體現了「嶺南」與香港教會的脈絡相連。

小結

  綜觀1960年代中期至1980年代初,「嶺南」的復校與發展歷程,都展現出廣州嶺南大學在香港「繼往開來」的歷史延續。在制度與管治上,以林植宣、陳德泰、郭文藻、韋基球、黃炳禮、唐天燊、伍沾德為首的廣州嶺大基督徒世家與各級社學長,構築了堅不可摧的「嶺南教育機構」董事會核心。在學術領導上,從「嶺南」世家的首任院長錢乃信博士、1936年「晶社」的阮康成博士、1944年「偉社」的黃勵文校長,到廣州嶺大醫學院畢業生暨港大副校長黃啟鐸博士,四任校長一脈相承地守護了「嶺南」的基督教高等教育的傳統。在本地與海外教會的聯繫上,透過香港聖公會、中華基督教會及其英、美、加、紐差會、海外基督教團契、嶺南大學美基金會與亞洲基督教大學協會的海外助力,實踐基督教高等教育理想。經過不同年代嶺南人的奉獻和努力,學院於1999年正名為「嶺南大學」。

  承先啟後,繼往開來,今天「嶺南精神」成為該校四大「核心價值」之一:「嶺南大學始於1888年在廣州創立的『格致書院』,多年以來一直承傳着嶺南精神,把嶺南人聯繫在一起,直到今天仍然是嶺大的核心思想。嶺南精神的特點是熱情、忠誠、堅毅、包容不同的思想和文化,而且積極為社會作出貢獻。」(註6)


(註1)《嶺南通訊》59期 (1969年6月),頁13。

(註2)Edward J. M. Rhoads, War and Revolution in South China: The Story of a Transnational Biracial Family, 1936-1951.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21), p. 176.

(註3)Philip Wickeri, Hong Kong’s Last English Bishop: The Life and Times of John Gilbert Hindley Baker.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21), p.134.

(註4)《嶺南通訊》73期 (1973年9月),頁4。

(註5)《嶺南通訊》73期 (1973年9月),頁4-5。

(註6)資料來源: https://www.ln.edu.hk/cht/about-lu/introducing-lingnan/vision-mission-and-core-valu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