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落葉心

　　紙包不住火，細表哥之死曝了光，都怪四姨媽餐後情緒高漲，說溜了嘴；娘家人共情她的痛，齊齊出錢安排船隻，為細仔來趟「海上撒灰」之旅。

　　端午節一過，菠蘿島即刻變烤箱。「這裏的熱充滿誠意，不似溫哥華彆彆扭扭，愛熱不熱的。」蝦表哥濕汗淋漓，享受此刻極致的熱。「媽媽一直想念家鄉把人烤熟的熱，總說英國夏天的陽光太客氣，害我們太小白臉，維生素D不夠；現在曬到古銅古銅，她可滿意了。」小弟脫去上衣，感覺扛着一個太陽，背脊火辣辣的，猛灌礦泉水滅火。

　　菠蘿島南端的隱世海灣被綠蔭環成半月形內凹的姿勢，寧靜裏散發一種放逐天涯的鬆弛感；烈日當空，遠處的山綠得深情款款，海水轉着剔透的寶石藍。蝦表哥邀四唯到此一遊，在曬得發燙的沙灘上漫步，體驗熱氣穿過鞋底直抵腳心的奇特感。

　　 「信箱成立以來，我跟細姨一直線上聯絡。她無時不想家，渴望回來把菠蘿島玩個痛快；我好奇菠蘿島不過地球一個小點，有甚麼好玩的？大家都國外旅行去呢！」五人躲進岸邊樹蔭，在石階坐下；風依然熱，偶爾幾絲漫不經心的涼意。表哥灌光一瓶水，繼續說：「細姨不同意我，認為菠蘿島最有得玩，玩遍每條街巷都不會膩；她努力工作存錢，夢想帶你們去日本一趟，然後回菠蘿島好好玩兩三個月，甚至更久……菠蘿島變了，她從未變！」聽着、聽着，母親跟四唯重新接上情感的臍帶，將無處寄放的鄉愁輸送給四個兒女；風忽地認真吹來，樹梢點頭示好，驚醒幾片葉子徐徐掉落，歸根去了。

　　表哥從背包掏出一張尚未署名的支票。「我將細姨的信箱專欄出版成書，記錄她回答讀者的內容；這是第一版的收益，全數歸你們，請大表妹填寫名字。」唯願接過，寫下菠蘿島身分證上的英文名。「待會到銀行開戶、入票，之後跟書有關的一切收益，就直接匯入妳的戶口。」汗水自表哥的鬢角流下，為他柔和的笑容抹上赤誠的生命力。

　　「書呢？」二姐並不關心錢。「我回到加拿大，會將書寄去英國；書中內容跟你們四人無關，放心！」蝦仔此話是對二表妹說的。唯盼哼一聲，「喬治伯伯」早就承諾絕對保密，況且「喬治」是深愛自己的媽媽，母女祕密當然不外漏；她只想從書中吸取助人技巧，人生漫長，總有用武之時。

　　唯願如願，芳姨最後贈予的衣物逐一破損；她剪成抹布，擦拭外婆房間去除老人味，蝦表哥好落枕舒爽。原想到平價商店添些夏裝，卻又被大手大腳的六姨媽拉去高檔百貨；四唯手提高價品，強顏笑謝，壓根不好受。母親一生除了那件高雅睡袍，沒幾件新衣；這些「好意」穿上身徒添感傷與羞愧，富婆六姨媽哪懂？

　　沒錯，她不懂！出手闊綽全是良心驅使，望細妹在天上見她善待孤兒，饒了這個姐姐長串年日無理的惡待！（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