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真光破門而入

第3213 期（2026 年 3 月 22 日）

◎　飄零的音符　◎　麗群

　　漏盡更深，四唯被哇哇啼哭喚醒，先前受傷的婦人已成冰冷的屍體，一個膚色橄欖、滿臉紅疹的男孩在旁默淚；姐弟快步走近，腳下忽地劇烈震動「砰」一聲，渾身火辣辣甚麼也看不見？傑森及時趕到，猛力一撲將他們壓在身下……嗡嗡嗡的蜂鳴震響耳際，一排畸形而巨大的昆蟲掠過天空，愈飛愈低，快要吞吃他們……

　　「醒來──」「不！」二姐摁住大弟嘴巴：「先救孩子。」

　　「你怎麼來了？」大姐驚愕傑森的出現。

　　滾滾濃煙猛沖過來，他們即場瞎了，只聞嬰孩痛哭。「孩子在哪？」哭聲愈來愈響，像個水壩忍無可忍，向全世界抗議地憤怒洩洪……

　　夢裏的時間沒有刻度，瞎眼的五人回到二千多年前；嬰孩的哭變得細碎而清亮，像一道破曉晨光射過來，他們失明的雙目被滾燙的重量壓迫着，眼皮一陣灼熱。這道光在黑暗裏強行破門而入，五人閉緊眼，被一種奇異的酥麻感剌激到滲出淚水，逼不得已張開眼睛；淚影婆娑處，出現一個馬房，散着乾草的金黃暖香；動物的呼吸起伏隆隆如雷，驅走了深夜的寒氣……

　　待視線蘇醒過來，他們經已置身漫天碎鑽之下；抬頭極目夜空，一顆孤高不凡的巨鑽靜靜俯瞰大地，投下冷冽而清澈的光芒。五人聯想成英國王室那顆「非洲之星」，卻又更純淨、更深邃，從高天穿透人間，過濾了黑暗，使他們不再驚惶，隨後看見有一嬰孩被潔白的布巾包裹，安躺在一位姑娘懷裏，發出微細的喘息聲……

　　嬰兒漸漸哭起來，愈哭愈響；五人重回濃煙現場，再度陷身斷垣殘壁中；哭聲愈益慘烈，像衝天巨浪席捲過來。他們相互依偎，順着哭聲的方向移動身體。空氣瀰漫着血腥和焦灼的剌鼻氣息，摻和沙啞低吼的絕望呻吟；沿路血淋淋的人兒，不分老幼橫七豎八隨處亂躺……

　　走着、走着，終於發現：有一嬰孩在屍堆裏，哭得撕心裂肺，像獅王用無上威嚴向全世界咆哮，要撕毀所有慘絕人寰場面；五人挨得更緊，強忍屍臭走近嬰孩。唯盼率先伸出一雙母性的手，抱起襁褓裏的娃娃，彷如當年抱起初生的小弟，直覺此嬰孩的頭顱大得像個足球，跟新生的小眷一樣；撕裂的嚎哭在她懷裏慢慢緩下來，晶瑩的淚珠自盼盼眼眶滴到嬰兒蕃茄熟透般的小臉上，盪起幾陣嚶嚀。嬰兒張開了緊繃的小拳，目不轉晴看着唯盼，眼裏殘留的淚搖搖欲墜；二姐小心翼翼將娃娃放進大姐懷中，唯願接穩嬰孩，低頭向他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