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遺棄

　　冷漠，對長住異域的四唯並不陌生；像在雪地冰敷久了，早就適應四周的寒涼。新移居外國的細舅夫婦可在冰敷初期，大環境的冷強烈剌激每根神經，產生巨大的心理落差，鎮日怪自己遺棄家人又怨是被遺棄，不知冰敷多久才習慣這種冷？

　　「細佬找不到電腦專業工作，跟老婆在市場擺檔賣餐，生意不錯，只是心裏難受。」「他們去之前向大哥拜師廚藝，本料有此下場吧──」「閘住妳把口，賣餐很失禮妳咩？」大舅火大，向六姨媽擺手；二姨媽趕緊打圓：「他們用慣菲傭未下過廚，學一年功就可以賣餐，了不起咧！」「不少高薪族離開前買好加長手套，打算到那邊找份餐館洗碗工；哪知鬼佬用洗碗機，把餐具放好、摁掣，洗完之後拿出來，手套派不上用場。」「有些精英不想做基層，開間店幫人修理電子產品。」「電子產品兩三年換新，不用修。」「英國人講環保，大有生意架！」……母親節餐聚，娘家人在敞亮的酒樓闊論高談。

　　過不多時，四唯將回到無親無故的北英格蘭。兩個姐姐都讀附近大學，全家仍舊綁在一起；母親留下的錢加上助學金福利金，省吃儉用夠嗎……小弟數算日後生計，阻抑不住深處的焦慮。

　　一個雨過天晴的下午，傑森約四唯到海濱長廊緩步跑；跑累了找處坐下，聊到英國物價持續高漲。「別怕，我們擁有彼此。」怏怏不樂的唯願安慰大家。「小時候爸爸都這樣說，他不也掉下我們回天堂去，連媽媽也掉下我們……」唯岸抽抽搭搭，曲奇臉蛋裂開了餅痕，壓根最傷心曉蕊掉下他。

　　我才真正被父母遺棄呢！此話噎在傑森喉間，沒有出口；他手搭岸岸肩膀，咳了幾下，喉嚨舒暢些，毫無來由談起迦南的雨。

　　「聖經裏的迦南地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雨都落在冷季，當地人十月開始種植作物。每年十一月，秋雨開始浸濕土壤，滲進植物的根部。隔年二月最冷了，大量的雨和雪補足了地下水，井就不會枯竭；三月天春雨過後，就進入漫長的乾季，可以動身採收農作了──」「拜託，英國的地理課最無聊，饒了我們吧！」小弟翻起白眼，滿臉不耐；大哥哥向他歪頭眨眼，笑言：「我不是要教地理，而是想表達迦南地的作物是由當季的雨直接灌溉，不必用渠道引水；以色列人前往應許之地所需的一切，上帝都直接供應。」忽然間，沛雨潺潺從天而降，路人急急腳找地方避雨；他們卻張大嘴巴接住雨水，哈哈哈忘情歡笑……

　　過不久，天際劃過兩條交錯的彩虹；五人站起身，一字排開，勾肩搭背成了小人牆，向前移動。

　　「上帝從不遺棄信祂的人，只有一位例外。」傑森轉換了話題。

　　「誰呀？」小眷好奇。

　　「耶穌！為了接住全人類的罪，祂在十架上被天父短暫遺棄過；因為耶穌，我們才不會被遺棄！」

　　綿綿細雨斜斜飄着，空氣吐露清香；向晚的風無法穿過小人牆，繞道去了。（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