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吃喝玩樂盡頭時

　　接連幾天，明輝請年休陪四唯遊歷大台北。休旅車首日自動駛往唯岸最嚮往的動物園，遊園後返車坐定，衛星導航器指往盛產茶葉的貓空山區；車泊好，談談笑笑隨處蕩，蹦出一票阿輝的死黨快人快語道着家鄉話，整片山頭喵喵喵叫不停。大夥魚貫游入一間古色古香的觀景餐廳，幾個胖子搶着做東。明輝偕四唯在露天處落坐，死黨自成一桌哄鬧一團；佳餚碟碟至，四唯堅拒茶和酒，純喝貓空野菜煮的雞湯。

　　繼後多日，吃吃喝喝走走逛逛，忠孝信義商區、公館士林夜市、高檔百貨、摩天大樓……日式韓式東南亞、粵菜台菜京川滬、刈包肉圓蚵仔煎、珍珠泡沫水果茶……終至意興闌珊，四唯被消費吃樂勞役得身心俱疲，明輝返回工作崗位才雲舒風靜，待在房間各自上網閱讀自學，彌補連日對靈魂的虧欠。

　　「玩到最後好受罪，這個世界真無聊！」大弟嚷嚷。

　　「我們又不屬於這個世界。」小弟回他。

　　「那屬於哪一個世界？」

　　「爸爸媽媽現在所在的世界。」二姐答得準，喚起唯岸生命底層的鮮活畫面，一張尋寶圖自他空空的腦袋倏然而出；他沿着記憶路線一直往後退，退回往昔全家相親相愛的時光——寶藏所在位置，然後想像自己挖掘出無數金銀財寶一一收入八寶箱，箱子金光閃閃笑滿回憶的淚。從此刻起，他寶箱不離身，就像嘴裏含着一粒甜稠稠不會失味的糖果。

　　抵台三週，表哥始傳了個簡得不能再簡的簡訊：「好嗎？」大姐悻悻然回他一字言簡意賅：「好」，標點也省了。

　　「我們把他給的錢花光馬上逃，別理他。」「逃去哪？」「當然是把媽媽帶回鄉！」「四姨媽會怪我們沒幫上表哥的忙？」「隨便寫幾頁英文報告把車子還他就得，又沒欠他！」「大姐，妳覺得呢？」盼盼和小眷你一言我一句，唯願心亂如麻。

　　靜夜沈沈，弟妹仨鼾聲如雷安躺爺爺掌心，獨大姐沈坐沙發目不交睫，記掛着妹妹那疊信箋，無心表哥和休旅車的事。一目了然，盼盼的身體質量指數經已達標，理當遵母親囑咐將大叠信物歸原主，可「喬治伯伯」是誰？若真是人工智囊……她移身窗前，撥開兩層簾子，眼前街景霧融融隔了幾層玻璃紙，似假非真……還是電郵加拿大青少年雜誌編輯部詳問究竟……

　　兩天後，對方回覆：

　　「『喬治伯伯』確有其人，曾是本社備受歡迎與信賴的輔導員，可惜過世了；編輯組用人工智囊分類過去的信箱內容，繼續回答讀者問題，迴響依然熱烈。今被妳發現，社長考慮停止此項服務。本社同仁向妳有被騙的感覺致十二萬分歉意。」

　　喬治何時離世？是妹妹去函之前或之後？唯願仍在霧裏，拿不定主意應否將公文袋交出？乾脆放在顯眼處任其自生自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