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情與神學淺釋

第1202 期（1987 年 9 月 6 日）

◎　特稿　◎　李景雄

　　最近「基督敎週報」刊載了幾篇有關中國本色神學的文章。本色神學或基督敎神學中國化不是一個新題目，不過所牽涉的問題絕不簡單，所以雖人人都在談，談了幾十年了，仍然攪不出什麽顯赫的名堂。

　　何謂本國文化的特色？何謂國情？如何去理解基督敎的敎義？是按照某一個宗派或傳統(有意或無意中)？是根據聖經的啓示？但如何去解經？解經之後(或理解敎義之後)，又怎樣配上本國文化的特色或配入時代氣息的國情，有條有理地寫出一套基督敎神學，可令國人置信？這是一系列國學、史學、釋經學、神學方法論⋯⋯的問題，想攪本色神學的人，必先要在這各方面下1番功夫，否則必無從入手。

　　這樣的一番話豈非叫人氣餒？那又未必。不是人人可寫一本中國神學巨著，但是現今的神學生、神學工作者可以對本色神學的要素先有基本的認識。有了這個認識之後，各人可以或多或少的做一些本色神學工作，並且互相勉勵。

　　現在借用「週報」的篇幅簡略解釋神學思想與中國國情在幾方面的配搭，並從中約略帶出神學方法論的問題。

甲、文化遺產

　　早期從事本色神學的人士往往從中國傳統文化入手。講到中國的文化傳統，讀過古書的人自然想起儒家、老莊、大乘佛敎的思想。

　　觀看從傳統文化入手的本色神學寫作，有一個常見的傾向是，抽出一些重要的槪念，然後用基督敎敎義予以比較或批判。例如：聖經的上帝論與中國人的「天」觀•，耶穌的愛與墨子的兼變(或佛佗的慈悲).，基督敎的罪論與荀子的性惡論等等。這類比較式的習作有澄淸槪念的功用°然而若是從歷史經驗抽離，恍若在眞空狀態下分析，則所寫成的文章難以成爲能夠喚起處身於歷史進程中的國人的共鳴，而又有信息可傳的神學。

　　其實中華文化遺產何祇儒、道、佛(大乘)的經典？誠然，儒、道、佛代表主流宗派及思想系統，而其中的思想意念早已成爲民族意識的一部份。儘管如此，中華文化的精華不限制於槪念知識的層面上。詩詞歌賦，小說戲劇，還有各種各樣的藝術作品，是豐富的文化寶藏，世世代代薰陶人心。我國的文字是特殊的產品，能夠把握中國文字的特點而寫成的神學非從西方抄襲過來的作品可同日而喩。而有文學修養的中國神學學者(例如趙紫辰)有一定的感染力°中國古代文學固然有輝煌的一頁，近代文學亦有可觀的成績。中國文學是中華文化遺產重要的資源。

乙、思想方式

　　以上所述我國的文字、文學、藝術，已暗示中國人的思想方式與西方人的思想方式有所不同。西方的哲學家擅長用抽象的範疇按照邏輯推理法去理解、分析事物，所得的結論是方程式的「是」或「不是」。中國人的思想方式以主體爲重心，表揚直覺力，擅於綜合性的領會多過分析性的理解，並且不怕杼發感情，而又喜歡用具體的形像去表達對事物的感受。-一傅統的系統神學沿用西方重理性的分析方法，這已成爲基督敎典籍的模式，但對東方人而言，不免有生硬之嫌。神學可否用東方人的思想方式撰寫?最近有所謂「叙述式神學」(narran theaology)的產生，以黑人、女性、亜洲神學學者爲重要代表人物。這種神學模式應較合中國人的口味。其實聖經慣常用叙述或故事的方式來傳達神學思想°例如創世記的故事、約伯記、約拿書等都是含有豐富神學內容的叙述體裁。本色神學多用叙述體裁不等於貶低系統神學的價値。宋泉盛博士的「孟美女之淚」是一篇動人的叙述式神學作品，而且有堅厚的神學思想。

丙、當今處境

　　近年來有人批評以往的本色神學作品多是往後看而漠視目前現實的處境。現今流行的一個名稱是「Contextualized theology」。爲這名詞中國神學界尙未有一致認同的翻譯現在姑且譯爲「處境化神學」。提倡confextualized theology的人士認爲舊有的indigenous theology(一向譯爲「本色神學」)有抱殘守缺之嫌，不合時宜，所以索性創一新字眼，以免重蹈覆轍。Confextualiz theology不一定否認文化沿流(Confext的原意是上下文)，不過强調目前社會、經濟、政治等動力的適切性，然後在當今處境中反省聖經啓示的神學涵意。投入當今處境的人却往

　　在忽略了歷史沿流，不免顧此失彼。可是較全面性的處境化神學，旣承接歷史文化的沿流又具時代氣息。

　　此是一種繼往開來的精神。不過旣有歷史意識，復能適應現代，絕非易事。有見識的人對過往有批判的能力，對今日時代有睿智的認識，對將來高瞻遠觸。

　　有思想的基督徒神學工作者還須從聖經得到指引。其實聖經的啓示就是上帝在歷史的進程中顯示祂的旨意、智慧、大能。上帝的啓示以歷史爲媒介，針對現時的處境而對症下藥，警吿祂將發出的審判或加强信徒對將來的倚望。有智慧的處境化神學學者就懂得怎樣將聖經的啓示道出基督敎的思想，足以使此時此地有歷史意識的民族認識其富有時代氣息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