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怎樣寫中國化的系統神學」的觀感

　　謝老先生的倡導中國基督教應具有中國的特色，要植根於中華文化之中，一方面又為適應一下中國的儒家學者，原意甚佳。但現代能精通四書五經者並不多了，能領略老子及孔孟學說的人，為數甚少。所以和合本聖經以適合大衆化的文字作譯文，是富有普及性，以大衆化為主體。以前還有文理聖經，現在並不多見了，潮流轉變了，時代不同了，文化衝擊了。主耶穌在升天之前囑咐說：「聖靈在你們身上，你們就必得著能力⋯⋯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使徒行傳一章8節)為了地極普羅大衆着想，似乎以淺顯為佳。

　　我很贊同謝扶雅先生的一些見議:「如中國禮拜堂的建築，儘可按照中國人的心理和習俗而建造，又可因環境而斟酌變化，都市鄉村，東西南北，因地制宜，無須劃一。兼唱中國詩人所作的頌讚詩歌。並建議訂造一個新字「Faith」作「裙」，俾以信實的信區分出來。這種新觀念的「祖」，我認為甚佳。因為現代聖經曾將以前聖經中稱神的「他」，已改為「祂」了，「你」改為「称」了將信上主的「信」，改為裙靠上主是甚佳的。這是謝扶雅先生富建設性的建議，我頗欣賞。

　　中國化系統神學

　　我稱作者頗有見地，頗有思想。可從下列的內容中可見:在論到「中國化」一段中。「所謂中國化的系統神學，並非絕對排斥西方或「非中國的」神學思想，而專用中國固有宗教用語或想法，來表達基督教的眞神..·例如孔子讚嘆堯帝「巍巍乎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吾無能名焉」這句話裏的「天」·當然和我們所稱的「天父」沒有什麼差別，雖然天的概念，在其外延及內色上，並不與耶穌基督的父神完全同一。我們可以沿用西方的Theology而稱神學，不必改用天學。我們承認新約中「聖父聖子，聖靈」，但我們一方面很尊重羅馬時代大公教會所規定「三位一體」的教義，另一方面作者曾以我國固有的「體態」一辭，去說明眞神的「一體兩態」─父為神本身的靜態，聖子聖靈為神的動態而這兩態的想法，可直上溯至中國原始時代信仰中的「陰」「陽」。易繫辭傳說過「陰陽不測之謂神」，又陰陽同出一源，絕非對立。作者又說:「系統神學的組織，大可借用古希臘對哲學的看法|哲學得分為三部·認識論，本體論，價值論。認識論好比一個鷄蛋的蛋殼。本體論好比蛋白，價值論好比蛋黃。三者之中，蛋黃是最富營養，我們可以包涵中國特別發達的道德價值。

　　從三方面探究神學

　　系統神學-可以用下列三大部門來討論·一、從認識論探究神學。二、從本體論探究神學。三、從價值論探究神學·莊子自稱「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真人不死，與天同壽。道家所持的是神秘主義，其結果便落到汎神論而否認世界的苦。這就軼出了基督教的世界觀和上帝觀。孔子不是神秘家，亦不用直覺法。抱中庸之道的孔子·批評「狂者過之，狷者不及。」他所謂「狷」是有似西方的「證實主義」。所以穩健派的儒家，必須用實際的踐履去防止直覺法的右傾。是以「行」證「信」，非如西方之以「知」證「信」。

　　從本體論探究神學:中國易繫辭傳又稱「天地之大德日生。」「立天之道，日陰與陽;立地之道，日柔與剛;立人之道，日仁與義」天、地、人、謂之三才。這樣中國哲學對上帝屬性的看法，是活生生的，也是道德的。「天」字從一從大，意味是一位大人格，而得為地上萬物所企慕所景從。因而孔子說:「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中國每稱聖人德配天地，「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又「仁」字被稱為「仁者人也」，「從人從二」，而天正是一位最大的仁人。這樣中國的正統哲學，亦非不可與以色列律法的總綱相通，就是基督耶穌所重述的「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上帝，其次是愛人如己。」

　　系統神學中價值論

　　中國人的宗教信仰，必以諸德之篤行去體驗它，所以對人生修養工夫，歷代先賢垂訓至詳，視西方中古修道院和近代宗教教育程序毫無遜色。孔子雖不曾構想甚麼神學，但他所自白的「下學而上達」，顯然指上達至天。孔子說:「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篇)所謂「立己」「達人」亦與愛鄰如己無異。宋儒點出「仁心卽是天心」。基督教倫理必從上帝方面說來，而孔門倫理却從人方面說去。以神為前提，人的罪性始大顯。但若從人出發，則必特別注重教育，而致力於篤行。其實這也是耶穌所提醒要實行祂的教訓，建屋於磐石上，而勿徒呼主啊、主啊。中國固有思想中所欠缺者者為「救贖」的教義，但是感恩報本的觀念與實行，並不稍遜於任何民族。中國對法律上的贖罪，史乘固多有之，但在宗教上僅有祭獻、許願、而無神羔「救贖」的教義。

　　中國教會將全力倡導在社會服務上的「教會合一」，但非謂「統一」或「劃一」。上帝是包羅的，但對上帝的信仰，根本是個人內心的事。「萬流歸宗」但「流」必是千殊萬別。這些千殊萬別的地上團契，固無碍於天上的一大家庭，但對社會公衆福利和對付人間的罪惡，則所有宗派必須合力以赴。荀子說得好「惟齊齊」。為了中國夙具寬容之德，一門的家人可容納各教會會友，而男女亦不要因教派之不同而不通婚。

　　西方的道德神學

　　現代西方神學思潮，自祁克果的實存神學，與卞爾巴特的危機神學之後，轉而趨於經驗神學與歷程神學。比較能折衷於其間者仍推那以批判哲學見稱的康德。他所提出的道德神學，頗與中國的思想相融洽，而亦隱然具有系統神學三大部門的規模。康德所謂意志自由，卽指道德行為;這跟中國思想必以「行」體驗「禮」的理路合轍，故可發中國化系統神學的認識論。上帝存在自然為本體論;而靈魂不滅，尤其適合中國神學的價值論。中國先賢解說道德兩字為「道者人所共由;德者，人之所自得。」中庸作者稱「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人之所以為人的理式，應該時刻滙合於上帝的巨流。但人一旦遇撒但的試探，便脫離「道」的正軌，而墮入於畜道。以上是扶雅先生的高見。

　　總而言之:要寫中國化的系統神學，理想甚高，惟恐困難重重，人物財力不足，致曲高和寡。我是主張採納實用而易行的那一方面的建議。願我們教牧同工，悉力以赴期能榮神益人便足矣。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

1987年第1186期第6版

http://christianweekly.net/1987/19870517/198705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