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 期(1986 年 6 月 1 日)
◎ 生活版 ◎ 顏路裔
意志的本質就是努力,故無所謂目的或目標。
植物的生存亦復如是。它們永無休止,永無滿足地努力着,不斷成長,最後結成種子,又成爲另一生命的起點,如此週而復始,無目標與最後滿足,毫無休止地進行着。努力是由於缺乏(慾望)所產生,但眼前的慾望獲得滿足之後,新的慾望又接踵而來,慾望無窮,滿足却有限,人們就這樣無休地奮鬥掙扎下去。又-切快樂皆以願望(卽缺乏)爲先决條件。願望如獲滿足,快樂亦隨之停止,故「一般所謂幸福,實際上是消極性的東西,造物者原無意賜與我們永恒的幸福。」一旦失去慾望對象,無聊立刻侵襲,而無聊與痛苦,同樣令人難受。人生實際一如在痛苦與無聊之間擺動的鐘擺,若把一切痛苦驅進地獄,則留在天國的,大槪只有倦怠與無聊。
植物無感覺,故無痛苦,下等動物痛感微弱。「智慧愈增,痛苦也愈多。」
願望與滿足若相繼發生,其間距離又不長不短,此時苦惱最少,卽所謂幸福生活。如藝術的解脫,對事漠不關心,但這種人生的享受爲時甚暫。寧静與和平,只是意志的喘息機會。我們只有對痛苦、憂慮、恐懼,才有所感覺;反之,當你平安無事,無痛無災時,則毫無所覺。我們對於願望的感覺,就如飢之求食、渴之求飮一般的迫切,但願望獲得滿足後,則又像呑下一片食物的一瞬一般,好像失了知覺。
如此,幸福不過是消極的東西。好比健康、靑春、和自由,可說是人生三寶。當我們擁有它時,毫無所覺,一旦喪失,才意識到它們的可貴。總之,我們都是在不幸的日子降臨,取代昔日生活後方知過去的幸福。享樂愈增,感受愈減,積久成習,不知身在福中。反之,却相對增加了對痛苦的感受性。因爲原有習慣一失,特別感到痛苦。
如此,所擁有的愈多,愈增加對痛苦的感受力。當我們快樂時'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痛苦時則度日如年。百無聊賴時,才會意識到時間,趣味盎然時則否。最令人雀曜的大喜悅,通常跟在飽嘗最大痛苦之後。相反地,若「滿足」的時間持續太長,則帶來如何排遣及如何滿足虛榮心等。
得天獨厚的伏爾泰云:「幸福不過如同夢幻,痛苦才是現實的。」他接着註明:「這是我八年來的切身體驗。我只有看開點地對自己說,蒼蠅是爲充蜘蛛食餌而生存,人類則爲被煩惱蠶食而活着。」
確信人生是値得感謝的財富的人,不妨心平氣和地試把人類一生中所能享受的快樂總和,與煩惱的總和,兩相對比一下,便不難算出其中的差別。我們不必爭論世上善惡何者較多。惡旣是存在的事實,爭論已屬多餘,因爲不管善惡是同時存在,抑或善在惡之後存在。旣然無法將惡消除,便只好默認事實。故佩脫拉克說道:「一千個享樂,也不値得一個苦惱。」
總之,縱使一千個人生活於幸福與歡樂中,只要有一個人不能免於不安和老死的折磨,我們便不能否認痛苦的存在。
XXXX以上是悲觀哲學家叔本華的論調。那些心中沒有神,沒有信仰與指望的人,大都會支持他,覺得人生如草木,沒有目的與意義。我國人自古也歌頌「月圓、花好、人壽、年豐」,但也慨歎「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人人都知道花不常好、月不常圖。人生禍福無常,只好尋求「持盈保泰」,但怎麼也保持不住,一如悲觀與自殺的詩人王國維所云:「最是人間留不住,紅顏辭鏡花辭樹。」
可是,一個信仰眞神,跟隨耶穌的人却持有不同看法了。他們見到草木向榮,百花競放,鳥獸虫魚,都在述說造物主權榮,稱揚神妙愛。一切造化都是有目的、有意義的,尤其是人類,他們是被創造、贖買、蒙恩得救的-羣。他們只覺有喜樂、平安、和盼望,與悲觀的叔本華,看法完全兩樣。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