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談柑橘

　　橘的原產地是中國，似乎從來沒有人持異議。據說今天我們常吃的金山橙原來也是從我國的橘子改良品種而成。傳說百餘年前，有美國宣敎師從湖南辰谿帶回橘種，在加州改進繁殖之後，成爲今日「新奇士」(Sunkist)，卽「辰谿」之音譯。

　　我早年在北歐求學時，始悉北歐人稱橘爲Apelsine，這個字的「原義」是「中國蘋果」。

　　世傳利未記第廿三章中「美好樹上果子」，指的是柑橘，但並無有力佐證；但視橘爲蘋果則頗有道理。因歐洲人中首先目睹橘樹的，是首批來亞洲朝聖的基督徒。他們見到這果實形似蘋果，顏色却呈金黃，這莫非就是聖經上的「金蘋銀網」嗎？

　　况且伊甸園中始祖偷吃禁果的事原來也未說明是甚麽果子。後來大家假定是蘋果，現在有此金色橘子出現，莫非就是金蘋果吧？

　　朝聖者以爲在聖地有此金色果實，實在是一種榮耀，殊不知這果實是由中國沿絲綢之路，經波斯而叙利亞，再傳入意國與法國；另一路是由阿拉伯半島經埃及北非而傳入西班牙。英人到十六世紀初才嘗到柑橘，北歐人難怪要稱之爲「中國蘋果」了。

　　橘子在中國，隨地域與氣候，改變了品種，如古籍說：「橘生淮北稱爲枳」便是一例。至於「橘」、「柑」、「橙」三者究應如何區別，卽令植物分類學家，亦覺頭痛。

　　聽說「金山橙」在血緣上，與我國四川的「廣柑」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它是集「橘柑橙」三者於一身的產物。我不同意此說，因爲「廣柑」者卽廣東的橘，種到四川便成了四川「廣柑」。又粵語中的「高身橙、扁身柑」之說，也未必是普遍適用的科學方法。_我是湖南人，知湖南也是橘子王國。屈原的「橘頌」一直爲後世所傳頌；蘇東坡不甘示弱，他說屈原作「橘頌」，吾園若成，當作一亭，名曰「楚頌」。

　　我有一伯父，性嗜橘，曾在湖南寧鄕經營橘園，達數十載，成績斐然。經他接種的橘樹，所結果實，碩大無核，稱之爲「無核蜜柑」。他是用中國傳統老方法及本身經驗改良品種，而非現代科學辦法。我個人吃過他所種植的不少「蜜柑」，惜未硏究他所採用的方式。他如何區分柑橘我也記不得了，算起來這已是半個世紀以前的事。他是一九五六年辭世的。

　　最後要說到「橘」與「桔」的關係。大槪與名稱的音讀有關。迷信之人，無不歡喜意頭，萬事「吉(橘)祥如意」。橘子色美味甘，作金黃色，乃被視爲「吉祥」。

　　南粤地處亞熱帶，更培植「桔子」作爲盆栽，在新年售出，甚受歡迎。

　　據「南方草木狀」記載：「吳、黃武(主曆二二二—二二九)中，交趾太守士燮獻橘，十七實同一蒂，以爲瑞異，羣臣稱賀。」

　　十七枚橘子長在一起，誠然是罕見的現象，難怪迷信者稱爲是「瑞徵」，是「大吉大利」了。

　　我想這十七枚橘子一定是南粵的「桔子」之類，北方的橘子是無法長在一起的。

　　現在又來到舊曆新年的季節了。民間呈現一片熱鬧喜樂的氣氛，這是無可厚非的，要不得的是追求「祥瑞」、「意頭」。連水仙、吊鐘、桃花、桔仔等花類中亦有意或無意地參雜一些迷信的意念，信徒們不可不防備。

　　「金蘋果」的名稱原是很美，但不可夾雜希臘神話中的迷信成份。同樣，柑橘是美好的果實，色美味甘，屬神的創造與恩典，却不得與「吉祥」之類的思想混爲一談。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

1986年第1121期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