僱主與僱員：敵人還是同路人

　　在一個資本主義社會裏，甚麼都以市場來決定事物間的關係。僱主與僱員的關係亦不例外。自九七年後期開始，香港經濟出現前所未有的衰退、經濟放緩、樓價和股市下調，僱主與僱員的關係隨之變得緊張。因勞動市場的過剩，僱員往日的優勢已不再。相反，僱主則佔盡上風。從近期不斷發生有關勞資關係的個案中，我們發現僱主可以單方面決定裁員、減薪和加長工作時間等等，而僱員則只有戰戰兢兢期望着僱主的恩惠。因着僱主與僱員的關係變得白熱化，以致特區政府早陣子為此編寫了一份沒有約束力的僱主守則,期望僱主在面對經濟危機時，仍可尊重與僱員的關係。然而，這一切努力卻不太有效，因為僱主與僱員的關係已存在着不對稱。當然，有些有良心的僱主不為一己的利益，拒絕藉着勞動市場過剩趁機剝削員工;亦有些僱員對公司的投入，以致他們甚至主動提出減薪或增值等。毫無疑問，以上的關係是值得欣賞和推廣的。然而，這種關係之可以建立，實有賴一個長時間的成果，就是僱主一向愛護員工，而員工對公司亦產生一份歸屬感。但問題是，若果今日僱主與僱員沒有這樣的基礎，我們又應如何處理彼此間緊張的關係呢？當然我們可以跟董特首説，在這艱難時刻，僱主與僱員應學習彼此體諒，但這真的可以嗎？我不太樂觀，因為很多現存僱主與僱員的關係已存在不對稱。就是在整個談判桌上，員工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

　　在此,我們欣賞董特首的努力,就是他嘗試為社會塑造一種互助互諒的氣氛，但他忘記，這樣的一個社會之可以建立，是因為社會間不同羣體的關係已存着某程度的對稱。事實上，沒有對稱的關係，而只談互助互諒是對沒有平等的一方一種蔑視。當有僱主的利潤由往年八十五億下降至今年四十二億時，他們還振振有詞説，裁員、減薪和加時工作是無可避免。又當有僱主虧蝕五億，而以往數年累積利潤超過百億時，他們仍以合情合理的態度説，不認同公司開源節流方案的員工，撤職是必然結果。這就是我們的社會。有權勢的一方(往往都是僱主)就決定遊戲規則，而另一方則只有玩耍與不玩耍的權利。

　　面對這樣不對稱的勞資關係,我沒有計劃要鼓吹甚麼階級鬥爭或組織工會運動。但我又絕不相信市場經濟會藉着無形之手改善勞資關係。要改善或修補彼此間的關係，惟有勞資雙方找到他們共同的目標。當然不同性質的公司有不同的目標，我們沒有需要劃一(可以是理想，亦可以是利益)。但共同目標之可以建立，則有賴幾個要素。第一，強化勞資雙方直接的溝通。共同的目標不是單由僱主釐定，而員工應有分參與。不是單為推行順利，更是保障任何一方被控制。第二，勞資雙方要以延續性的角度看彼此的關係，不是因為山水有相逢。延續性要求資方要考慮員工昔日曾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此外，公司亦要看員工為將來發展的重要資產，而不是連累公司今日的財政。當然，員工不要只看公司為謀生的地方，更是成長的環境。第三，員工要組織起來，以致他們的聲音可以被聴見和他們的關注可以被明白。事實上，組織不一定是為對抗，所以，僱主不應過分敏感。相反，滞可看工人組織為合作的伙伴多於攪事的地下組織。

　　勞資雙方可以是同路人，而不一定是敵人。究竟這是否一個神話？我不敢説，但我相專人的關係不是我們社會所嚮往。那麼，就讓我們懐着信念以實踐來驗證這神話的真實性。教會及機構就是這實驗不可少的場所。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

1999年第1809期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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