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 期(1989 年 10 月 29 日)
◎ 特稿 ◎ 余也魯
(續上期)
假日去到郊外,希望享受片刻寧靜,偏偏有人把裝在盒帶裏的噪音,野性的呼喊,帶到野外,與他作伴。似乎嘈閙已成了現代人的一部份,成了現代人宣講的福音;似乎空虛的內心只有靠大聲的呼喊來肯定個人的存在,這當然是幻覺,而活在科技王國的現代人偏偏就生活在各種各樣的幻覺裏。
這個用物質和科技建造的王國還有許多特色,讓我隨便舉幾個大家都熟悉的例子:
比方說,莊嚴的禁令可以成為被禁之物宣傳的警句。聽完一段介紹色情電影的宣傳廣告之後,緊接着便是那動人的尾聲,說得又有力又清楚:本片兒童不宜,引人想入非非。電視熒光幕上出現一群快樂無比,皮膚給陽光晒得透着健康顏色的男女,彷彿這份快樂和健康都來自邢枝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靑烟繚繞的香烟,就在此時出現一行字:「香港政府警市民,吸烟危害健康」。很諷刺,也很幽默,這是科技王國的邏輯。
又比方說,我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知識,是自己未曾親眼看見却把它們當作事實來相信的新聞報導。我們生活在傳媒所報導的聲音與圖象的世界中,傳媒的觸覺成了我們的觸覺凡是研究過電視的人都記得一句名言:Camera can lie(攝影機會說謊)。不少示威的隊伍要等到電視攝影隊到達後,才開始搖旗吶喊的。近年來,屢次發現得新聞獎的新聞報導原來只是虛構的故事,報紙在人們心目中的信度已經大大打了折扣。
又譬如智商(IQ)看來很高可得傳媒智力測驗大獎的人,原來是只會說「是」或「不是」,要靠節目主持人的提示(其實等於答案)來碰下運氣的低能兒。有家電台搞了個時事競答比賽,不給提示,結果差不多個個交白卷!號稱全球讀者最多的一本雜誌。它的名稱直譯為中文可以是「讀者的消化機能」,原來裏頭的文章不是節略而是濃縮,是經過人消化後的東西再餵給不願花腦筋去自己直接消化的人吃。
在這個王國裏,個人跟大羣走,大羣隨着一小羣人走。大羣人懶到一種程度,只願坐在沙發裏,半睡半醒看電視,看那一小羣人看到的東西,聽那一小羣人一知半解的意見。電視熒光幕成了這樣一扇窗戶,領人到達一個自己不會說話,也不肯再看書的「娛樂」天地,靠人家消化過的食物維生。有人說,火星上本來也有像人這樣的生物居住,可惜,火星上的人比我們早許許多多年便發明了電視些本來有智能的生物,依進化論的道理,逐漸變成了最低等的植物,這就是天文學家在火星上所見到的那些好像靑苔般的植物。
我們吃一樣的速煑食物;穿一樣的「T恤」運動衫,把胸脯當作商品的廣告板;把工廠的商標當作名貴裝飾品放在衣服的最顯眼處。一件事要是沒有經傳媒報導,無論如何重要,等於沒有發生;一個人可以一夜之間成名,也可以一夜之間身敗名裂。我們已經成了現代傳播科技的奴隸。耶穌曾為祂那個時代的頑固不化,說了一句十分痛心的話:「我向你們吹笛,你們不跳舞;我向你們舉哀(或唱挽歌),你們不捶胸。」今天的時代是:只要電視一吹笛,大家便跳舞;電視一舉哀,大家便捶胸。
這個王國裏出現了一些靠說話來維生的人。他們說話的一個特色,是用各種各樣的說法來避開說天主,避開思想與人類有直接關係的上帝。這種替上主換名字的辦法,當然不能把祂趕出這世界。
今天的傳播媒介,什麽都說,連白天僅剩的一點道德欄杆,到晚上都要拆除,來個什麼「不設防」。男男女女信口開河,毫沒遮攔,可就不說罪。
替上主換個名字,不能逃避祂:同樣,用其他美麗的名字來掩飾罪,一樣逃不掉罪的責任。亞當和夏娃用美麗的無花果樹的葉子編作裙子,來遮掩裸體,只是欲蓋彌彰,他們已失去稚子般的純眞與無邪,失去了可以自由且全面發展的樂園。美麗的言語怎樣也遮掩不了只有上主才能除去的羞恥。現代人連夏娃的羞恥感都已在物質生活中磨盡i香港政府色情刊物審查處所公佈要用膠紙封套或膠紙遮蓋的不雅出版物,其名單已越來越長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的一個調查研究報告,說十四至十八歲的中學生,十個人中有四個認為報紙和雜誌是「性知識最豐富而又有用」的供應者。這真是對我們的報紙和雜誌最了不起而又有用的恭維(稱讚)。受調查的學生中,有百分之十一的男生和百分之三的女生經常閱讀色情刊物。
人的確在逐漸進化為低級動物,被囚禁在紙的文化提供的幻覺裏,身體和心靈都得不到應有的正常的發展,但沒有一點拒絕,把毒汁當作甘露來喝,成為物慾特別發達的畸形怪物,人格與人的尊嚴萎縮,像上了鴉片烟癮的人一樣,失去了自由與獨立。
我剛才說過,進步的科技在地球之外並沒有發現像人這樣有智慧的生命,更沒有創造出生命。所完成的只是一項又一項證明上主所立定的宇宙的規律,大自然遵守這規律運行,絲毫不爽。難怪太空人登陸月球後,看見上主所立足的大自然的秩序的準確與完整,不禁歡呼見證上主的存在。我讀創世記的一個發現,是上主建立這種自然秩序的同時,也為祂所造的人建立了一個恢宏的道德秩序。這也就是說,地球和人都有它的目的聖經用「都甚好」來形容,天父所造的都純全、善良,只要不濫用、誤用,人都可以充份享受。
人是照上主的形象造的,意思是說,人有人格、理性和道德的意識,人會思想,有感情和意表,可以與神往來,談話,愛祂和為祂所愛。人也可以彼此相愛,欣賞地上的百物,空中的萬象。人既然具有上主這樣的形象,也便有了人性的尊嚴,不容放棄也不容破壞。
人在造物中的地位很高,不是只知追求物欲的低級動物,而是賦有主權,可以給萬物取名字(王下廿三34;創二19),上主自己為光、暗、空氣水等取名,因為祂是萬物的主宰。造物主所建立的道德秩序包含在祂的一句命令中:「園中各樣樹上的子,你可以隨意吃;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創二16-17)。
從上主這個命令,給人自由選擇權,可知亞當、夏娃被造的時候,已經賦有道德上分辨是非的能力,不用等到吃了這棵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才有。上主所看重的是人對這命令的態度,而不是樹的本身。叫吃的人受刑罰的不是樹上的果子,而是人對莊嚴的道德秩序的破壞。
上主在人作了錯誤的選擇之後,向人發出的第一個詢問是:「你在那裏?」〔創三9)。
上主當然知道他們藏在那裏。祂所以問,是要作了錯誤選擇的人審察現在的處境,比較未犯罪前的狀況。人已經偏離正途,在恐懼中徬徨,不知自己置身何處!
上主這種呼喚人轉的聲音「你在那裏」。由先知,由使徒不住發出,在人類歷史的廊道上迴旋,促人悔悟。
「創世記」記有人類史上第一個殺人犯該隱,他後來造了一座城,建立了一個社會單位來生活,為自己定了一套新秩序,發展出最早期的文明,有藝術創作和工業(創四18-24)但生活在這種文明裏的人,心中沒有那位創造主和祂所定的道德秩序。以致於「終日所思想的盡都是惡」(創六4),這城和這文明終為洪水所滅,無跡可尋。而多少詩人所哀嘆的古代文明,從亞述、巴比倫到波斯,從希臘到羅馬,也都一一湮滅。全本聖經充滿了上主的警告和慈愛的呼喚「瑪拉基書」用「冤得我來咒詛遍地」這句話,結束舊約最後一本書的最後一章。
但這本書也帶給了我們一個好消息,預告了彌賽亞的先鋒的到來,為新的救恩時代,透露了第一道曙光(瑪四5)。又預告將來必有「公義的日頭出現」,上主的公義將如太陽照耀萬民,公義的神必救贖一切仰望祂的人,除去一切的罪孽。人的地位,尊嚴可以恢復(瑪拉基書四章二節所說的「醫治之能」就是指此),破壞上主莊嚴道德秩序的人將受到這秩序所定的刑罰瑪四章三節所說的「他們必如灰塵踐踏在你們脚下」的意思)。
先知瑪拉基說預言後四百多年,主基督在人間最卑微的地方降生,在木匠家裏長大;到了合法的可以在聖殿中事奉的年齡(卅歲),他出來傳講上主拯救人脫離心靈黑暗的福音。祂回到家鄉拿撒勒,在會堂中傳講的第一篇信息,是以賽亞書六章一至二節:「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祂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瑪四18-19)。
「貧窮」、「被擄」、「瞎眼」、「受壓制」,都是道德秩序遭受破壞後的結果,主基督來要重新建立有公義與和平在其中的新秩序。
「禧年」在聖經中是完美正義社會的理想。據利未記25章所記,每經過49年,也就是七個安息年之後,便是禧年的開始。在這一年,奴僕可得釋放,土地歸回原主,故又稱為「自由之年」。禧年的設立在基本上,承認土地為上主所有,祂是宇宙道德的審判者,主持正義,决不妥協。
禧年的理想並沒有在為罪所汚染的世界中實現。否則,主基督不會說祂那番話。保羅曾為此哀嘆:「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嘆息勞苦,直到如今(羅八22)。他又說,「受造之物眼在虛空之下」(羅八20),「虛空」是沒有結果,失去效用,也就是上主所造之物不能達到它們受造的目的。整個地球,因人犯罪,一同落在主的咒詛下,敗壞而無結果。但保羅也像主基督一樣宣佈了救恩的福音所帶來的真正禧年的希望(羅八21)。人只要憑信心,便可以得到肉眼所不能見的那美好榮耀的未來。
(下期待續)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