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教育的晢學基礎——基督教信仰與教育哲學的幾點要求

　　(續上期)

　　源自美國哲學家懷德

　　海的思想，近年來漸受注意的「過程神學」對人性也有相似的體會，對本節的課題有很大參攷價值。根據他們的觀點，人並非已完成的存有(Being)，而是尚待完成(Becoming)的個體。人的生命是充滿動態的，從時間的角度看，人有過去、現在、將來，永遠活在一個過程當中，具方向感地邁向將來不住發展。人要真正了

　　解生命、世界、其他個體和上帝，就必須在過程的動態和事件間的關係中去了解。人並沒有完成的人性，只有過程中，尚待完成的人性。

　　2.上帝賦人以自由

　　在創世記我們知道上帝不但賦人以神性，按自己的形像造人，也賦人以自由，讓他們自行决定是否遵守衪的命令。人具有自由意志這一點，在基督教倫理和系統神學上的重要性是無可諱言的，在基督教教育的範疇又如何呢?為了建立教育和信仰上共同的理性基礎，人被賦與自由而這自由是上帝所尊重的這兩個基本信念必須先被確立。讓我們從聖經和人類歷史中尋找啓示和亮光。

　　首先，從樂園裏亞當夏娃墮落的事件(創三)中，我們肯定上帝尊重祂賦與人的自由。祂重人的自由，甚至寧可讓他們從最初被賦與那完美尊貴的人性(神性)中墮落——失足陷入罪惡中。用較現代的名詞就是「罪」使人「異化」了，人的「異化」就是人性的敗壞。這樣，人就不再是被造時具上帝形像的人，而已淪為「次人」(Sub-human)，這是最大的悲劇。然而，上帝寧願容讓悲劇發生，讓人墮落、異化、淪為「次人」，也不願意讓他們的自由被剝奪。

　　參考舊約聖經其他經卷，以色列民族史，基督的生平，教會的擴展，甚至人類文明的興衰，戰爭與和平的交替，在在都表現出人類自由之受上帝尊重，甚至導致悲劇重複地發生。假如人沒有自由，為什麽當摩西在西乃山上求律法時，以色列人會鑄造金牛敬拜?先知會受逼害?耶穌會被嘲弄、排斥、出賣、最後走上各各他之路?為什麽世界和歷史會充滿戰爭?為什義人說要受苦、多行不義者却仕途平坦、進爵加冠?答案是:因為人被賦予上帝所尊重的自由，却誤用了自由。

　　上帝尊重人的自由，在救恩的事上，也不例外。聖保羅對這一點體會甚深，所以他說:「你若口裏承認耶穌為主，心裏相信上帝叫他從死裏復活，就必得救。」(羅十9)「口裏承認」而「心裏相信」就是表示人的自由選擇與真心相信在基督教信仰中的重要性。對此，著名的基督徒教育家謝法雷斯(M. V. C. Jeffreys)有極精闢的見解:「我們理應緊記在基督教對個人生命意義的看法中，自由與社會都是很重要的。基督教的信仰與服從並不是盲目的。」

　　「我們永遠不應為自己方便而濫用權力與對兒童的影响力。」

　　「基督徒的教導必須揉合權威與自由⋯⋯然而，信徒的决定必須是出於自己的。

　　無論基督教的信息是如何强有力，它永不强迫人接受。」

　　另一位基督徒教育學者戴維恩(Rupert E. Davies)亦有相同的看法:「藉着個人與非强迫性的方式，上帝時刻都在教導、啓示、愛和拯救。祂是温和的:祂運用自己的大能去建立而非毀壞;勸導而非強迫。祂賜與人的自由永不收回卽使它被粗暴和惡意地誤用。」

　　3.基督重視整體生命的改造

　　教育應遍蓋全人，基督教又如何呢?明顯地，基督並不相信生存和教育最重要的目的在於獲取知識，否則祂會對文士和法利賽人的評價將會是讚賞多於指責，而不用稱他們為「假冒為善」、「瞎眼領路」、「粉飾的墳墓」、「毒蛇之種」，因為他們是當代有名望的知識分子。(參太二十三1-36)

　　事實上，耶穌基督並不輕視聖經和屬靈的知識，因此在荒野的試探中，祂每一次都以聖經的話回應魔鬼的誘惑。然而，祂却並不以知識為教育和人生的終站，祂是以上帝的國為生命的意義。祂並沒有選召學識豐富的門徒肩負廣傳天國福音的使命，祂甚至把天國的鑰匙交給彼得——一位學識不多的漁夫。祂相信知識份子有時可以成為天國的障礙，更因此指責假冒偽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當着人家面前把天國的門關起來」(太二十三13)。為自己的門徒重蹈他們的覆轍，所以基督警告門徒說:「你們的義若不勝於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斷不能進天國。」(太五20)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就是有知識沒有行為，只說不做的義。「凡他們所吩咐你們的，你們都要謹守遵行。但不要效法他們的行為，因為他們能說不能行。」(太二十三3)

　　基督相信生命比條文重要，人比較知識重要祂說:「安息日是為人設立的，人不是為安息日設立的。」(可二28)因此，祂的教育是人的教育。事實上，作為道成肉身的上帝聖子，祂降生的目的也不外是為「墮落」和「異化」了的人提供一條與上帝和好的途徑，重拾人性中尊貴的神性(參前1、2節)祂對拿但業說:「你們將要看到天敞開，上帝的使者在人子身上，上下往來。」(約一1)這不啻是說:我就是神人之間的通道，是接近上帝的階梯。在基督設立聖餐那l夜，當祂向門徒臨別贈言的時候，這個意思就更加明確了:「我就是道路、眞理、生命;要不是藉着我，沒有人能到父親那裏去。」(約十四6)從以上引述的經文中，我們獲得一個清楚的啓示:基督道成肉身的目的是改造生命。祂一生以成全天父旨意，拓展天國為任;致力於尋找失喪的人，讓他們的生命獲得改造——價值觀得以重塑、行為得以改變............。我們可以進一步說，基督一生以言以行所表明的教育最終目的就是生命的改造而非知識的獲取。

　　本來學識貧乏，未受高深教育的漁夫彼得，跟從主三年之後，在基督誠摯偉大的精神感召下也能體會到祂的人生理想:

　　「他把他所應許那最大和最寶貴的恩賜給了我們;藉着這恩賜，你們得以逃避世上那毀滅性的慾望，而分享上帝的神性。為了這緣故，你們要盡力使你們在信心上加上美德，美德加上知識，知識加上節制，節制加上忍耐，忍耐加上敬虔，敬虔加上弟兄的愛，弟兄的愛加上博愛。這些都是你們應該培養的品德;如果你們都具備了，你們就會更有效，更深地認識我們的主耶穌基督。」

　　4.基督教信仰看重體的價值

　　。唯知、唯利、唯我的教育不是眞正和全面的教育，最低限度不是好的道德和公民教育。基督教信仰也要求人不要單是獨善其身·進德修行，更要兼善天下，惠及同胞，在社中實踐信仰。

　　創造伊始，上帝已經知道人單獨生活不好(二18)，於是為他造配偶，讓他能夠在羣體中生活和成長，有機會去愛和被愛。當人被放在羣體中，就有了人際的關係，人就需要在這些關係中學習尊重、協調、接納......簡單來說，上帝為人創造伴侶和社羣，乃是表明只有在羣體和人際關係中，人才可以眞正活出入的質素。從中國儒學看，人最高的質素可以用「仁」和「義」這兩個字去表達。中庸說「仁者人也」(二十章)，又說:「成己，仁也」(二十五章)，鄭玄則把仁解釋為:「人偶也。」孟子曰:「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告子篇十章)義，就是事之宜，卽韓愈所謂「行而宜之之謂義。」我們或可解釋作「為天下作合宜的事，盡一己之義務。」因此，無論從「仁」或「義」的角度看，人都具有羣性責任而不容推卸，這一點是和主的典範和聖經教訓不謀而合的。

　　主耶穌誕生於父母的家，在正常的倫常關係中長大，德性獲得適當的培養。成長後，主呼召門徒跟隨祂負起天國福音的使命，又差遣他們兩個兩個的到各處地方去(路十1)，登山變像時又讓親愛的門徒親屬靈的異象，以致他們日後能夠彼此扶持，完成使命。這一切都表明主耶穌對羣體的重視。

　　主耶穌在離世前與門徒共進最後的晚餐，臨別贈言時特別提醒他們要彼此相愛，在聖靈和主裏面合而為一，這樣別人才能認識他們是主的門徒，是祂這棵葡萄樹的枝子，彼此之間有密切的關係。因此，教會從最早期開始就一直珍視在聖靈裏的團契。聖保羅深悉主的心意，在書信中多次提及聖靈的團契(林後十三14;腓二1)，讚揚與鼓勵合一(羅十二16;弗四1-16)，譴責分裂結黨(林前一10，1-9，十118)。

　　事實上，教會就是一個由信衆組成的信仰羣體，一個被呼召去拓展和見證上帝國(ekklesia)的屬靈團契(koinonia)·在這社羣中，人必須接受屬靈的操練和愛的學習。從基督教信仰角度來看，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正如主耶穌教訓門徒:「你們要完全，像你們的天父完全一樣J(太五48)，我們必須在人性上長進，直至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弗四13)。簡單地說，就是我們要學像基督和天父。天父是慈愛和公義的基督就是祂的慈愛和公義在世的表徵。人要學祂就必須施行慈愛和伸張正義。然而，「仁」和「義」並不存在於抽象的意念和哲理中，而必須在真實的世界中表現出來。這就是為什麽基督教信仰重視羣體在生命和教育的價值的原因。

　　教育與基督教神學共識

　　綜合上以兩段有關「基督教教育的教育基礎」和「基督教教育的神學基礎」的分析，我們不難發現教育哲學與基督教信仰對教育的要求，並非如一般人所想，是背道而馳，互相矛盾的，相反的，兩者之間頗有共通之處。換言之，在教育哲學上，教會和教育署是不必對立的。這樣，在理論層次上，「誰是學校的主人?」這個問題就不成為問題了。

　　教育家與神學家的教育哲學共識可以簡單地歸納為五點:

　　一、啓發潛能

　　二、全人(德、智、體、羣、美)發展

　　三、尊重自由

　　四、不斷成長

　　五、生命與行為的改變

　　以上各點都是教育與教信仰堅持的基本要求，無論教育當局或教會辦學團體都應加以尊重，用以檢討現行的制度、條例、章則與傳統，改善不合理和未臻理想的地方。

　　結語

　　「不斷成長，時刻更新」，這不但教育上的理想，也是對教育工作者本身的要求。

　　在以往，由於特殊的背境和政府積極支持教會辦學的關係，基督教學校教育得以蓬勃發展。今天，辦學團體已趨多元化，對教育當局和非宗教人士而言，教會辦學的純宗教理由已經不再具備說服力。因此，筆者深感對教育事奉(ministry of education)哲理的檢討，實在是每位基督教教育工作者刻不容緩的責任。

　　惟有當我們在教育上的事奉旣合乎自己的信仰，又合乎教育的要求時，基督教教育才可以成為更美的事奉。本文就是嘗試對這更美的事奉作一些初步的探討，分享一些粗疏的管見，盼望主內的長者加以指正。

　　願望賜智慧能力的聖靈引導指教，讓我們能虛心的反省，更能堅毅的持守自己的教育理想，讓上帝成為教會學校的主人。

　　(全文完)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

1988年第1229第6版

http://christianweekly.net/1988/19880313/1988031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