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 期(1988 年 1 月 10 日)
◎ 分享 ◎ 丘恩處
澳門中西同工,在去年感恩節的晚上,特為馬禮遜牧師(Rober tMorrison)來華一八〇週年紀念舉行聚會,當然想從馬禮遜牧師的生平和事奉中獲得一些信息,特別是在港澳進入回歸中國的過渡期中,想要知道我們在中國的主權之下,怎樣的自處以達成上帝召我們為祂僕人之使命。
馬禮遜牧師的生平雖然只有短短的五十二年,但其所完成的工作却是我們望塵莫及的舉例說,以一個文化語言完全和中國人不同的人,處身在清廷的「凡刻印中文基督教書籍者處死刑」的禁令下,竟能繙譯並出版全部中文「聖經」;編著「華英字典」、「中文法程」、「英華文法入門」、「廣州方言字典」、「中國簡史」、「聖經索引」、「眞道問答」、「神天啓示家庭教育
」及編譯名為「養心神詩」的第一本中文聖詩集;寫作多本中文佈道小值;編輯「中印拾遺」季刊;「中國雜誌」及不定期的「傳道人與中國雜記」等。此外,又和米憐牧師在馬來亞開設「恒河外傳教會」,創辦「英華書院」,並為獲得廣州的居留權,便於學習中文和在中國人中間工作,又可減輕差會的經濟負担起見,他受聘為東印度公司的傳譯,有時且兼任該公司的牧師,這些額外的工作,又消耗了他許多的精神體力。試想想:在那種惡劣的環境,差不多可說是用「業餘」的時間,而能為主和祂的教會,做成許多不可磨滅的大事,的確值得我們欽佩,更值得我們今天為他的成就而對眞神獻上感恩,並想追問他的成功之道,藉作我們的矜式。
馬禮遜牧師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我們在這裏無法盡述他的生平和成功之道,而以下幾點是很顯然且值得我們思考的。
我們最常見且最大的毛病,是為心目中的偉人諱過。有一次我在路德會的聚會中講到馬丁路德的過錯,特別是他對待猶太人的錯失,有些與會的人很不高興。今天我若說馬禮遜也曾是個浪蕩的人,希望我們中不會有人不諒解我。馬禮遜雖然是生長在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家庭中,但環境却使少年的他成為冶遊者。父親因足病而不能繼續在故鄉務農,故於一七八五年遷居紐加素(NewCastte)為工人。正如衛斯理所說的,紐加素是全英國最快樂的城市,但其中的無賴浪子酗酒鬧事;粗言穢語的情狀,亦是他聞所未聞的。請想一想,早年從父學工藝,其後出去做製造木屐鐵圈工匠,又短期加入過旅行劇團演戲的少年馬禮遜,正如他日後自承的:曾沉迷於酒和跟隨過不良的友件。然而,早年的聖道教育成為他重生的力量。在罪惡生活中,使他恐懼死亡和末日的審判,於是痛哭向上帝呼求赦罪,而使他得到新生。這新生,不但使他立刻脫離劣件,並能安靜的讀經祈禱,認眞求學和開始寫日記,及立志獻身服務教會,以致在十七歲就有到國外傳道的渴望。
是的,馬禮遜牧師的事奉成功,首要的緣故是因他在基督耶穌裏的恩典,從罪惡中重生過來,並深具為主工作的使命感。
馬禮遜旣已决志獻身事奉主,他就有了人生的目標。於是,他日間在工廠忙碌工作之餘,利用清晨和夜晚努力不懈的讀書。起初他只讀聖經,其後及於植物學、天文學等等,甚至使用菲薄工資的積蓄,請人教授拉丁文,終能在廿一歲獲接納進入專為公理會訓練牧師的鶴士敦學院(Hoxton Academy)受傳道訓練。
馬禮遜旣是一個重生而具使命感的信徒,他不但在學認真勤懇的讀書,課餘且參加郊外的佈道工作。然而,馬禮遜所受的試探也和我們一樣:老父健康日差,生意一落千丈,寫信要他回去主理工廠,他婉拒了;因他成績優良,老師鼓勵他留在本國工作,給予大學深造機會,他沒有動心。相反的,他向倫敦傳教會(The 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申請為海外傳教士。馬禮遜申請做海外傳教士獲准後,即被送到高士坡宣教學院(The Missionary Acadomy at Gosport)接受訓練。起初馬禮遜是以非洲為目標,其後受莫士理牧師(William Mosley)的影响,才以中國為工作的對象。對象既定,馬禮遜就獲得莫士理之助而結識一位中國青年容三德並從他學習中文,因為倫敦傳教會所給予馬禮遜的任務,是學習中文和繙譯聖經。
從接受這使命之初,馬禮遜就已意會到將來的困難重重,然而他却以破釜沉舟的心志,將自己完全交托給主,而專心致意於裝備自己。這是馬禮遜牧師事奉成功的另一主要因素。
馬禮遜的父親是紐加素一間長老會的長老,對兒女自幼便嚴格管教。重生後的少年馬禮遜,雖然勤謹的在父親工廠中自晨至暮過勞動生活,但每清晨必早起以一小時時間讀書。他在學的認眞嚴肅,前面已稍提及。他到中國工場後,終日孜孜於斗室中孤獨地工作的情景,更不是沒有使命感的人可能想像。不但如此,在他到廣州初期,因在十三行和外商同住,經費開支浩大,為了替差會節省開支,他自己遷居貨倉土庫,改吃中國飯粟——主餸餐餐差不多都是牛腩煲蓮藕,晚上使用細小的瓦燈盞以繼續工作,在在顯出他是為主的忠心好管家。這種律己甚嚴的生活方式,是他成功的另一因素。
通常,一個律己甚嚴的人會要別人和他一樣,而馬禮遜却待人從寬。舉例說,東印度公司為護衛其商業利益,拒絕傳教士搭他們公司的船來華,馬禮遜却在繁忙的使命中,願意受聘為這公司的傳譯。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據馬禮遜自己向差會的報告,是「減低東印度公司向傳教事業的敵視態度」。又譬如說,當時澳門的天主教人士對他諸多掣肘,且因出版「傳道人與中國雜記J不定刊之使用「傳道人」一詞,而被視為是僭教會的權威,因此定他為「叛教者」,並要求東印度公司禁止他在家中設置印刷所。馬禮遜於整個抗議過程中,只在為有權自由發表意見及維護其擁有印刷器具而作辯護,並不在於攻訐他人。還有,當馬士曼(JoshuaMarshman,1768-1837)在印度的塞蘭浦耳(Serompore)將聖經譯成中文,嗣後又出版中文文法一書,後者有抄襲馬禮遜著作之嫌,且還長函置辯,並對馬禮遜有苛刻批評,友人均勸馬禮遜予以反駁,他却忍隱不與計較,依常努力於本職工作!
是的,一個成功事奉的人生,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人生。在這方面,馬禮遜又堪為我們事奉主之人的典範。
保羅在勗勉受苦中的羅馬信徒時指出:「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羅八28)馬禮遜牧師的確是個「按上帝旨意被召的人」,但我們不曉得他當時知不知道「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我們今天在回顧馬禮遜的生平時,却的確地可以曉得這句至理的名言。以下只是這句名言的一些小例子而已。
馬禮遜從罪惡生活中重生過來以後,在體驗到自己屬靈的需要中,也了解到許多失喪靈魂的需要,所以他不但獻身事奉主,也針對全球人數最多的民族,而又是最少人向之傳福音的中國人為他工作的目標。他不但關心中國人,也曾獻議差會訓練人繙譯日文聖經,並建議在美國設立東方語文學校,藉作傳福音到萬邦的工具。
其次,當時東印度公司的自私自利,不允許傳教士乘坐他們的船隻東來,馬禮遜不得不假道美國。然而,正因為假道美國,(一)使他獲得美國國務卿的專函介紹給廣州的美國領事;(二)使他由美國免費坐船到廣州;(三)使他到廣州後得到美國洋行大班(也是美國的廣州領事)招待到家中住宿,日後且一再的支持和資助他的工作;(四)使他給人以為是美國人而廉價租得法國洋行的房子居住(當時英法正處於交戰狀態,英國人不能租得法國人的地方);(五)又因在美國時和一些宣教團體打了交道以致日後能得到美國教會的支持,以及派遣宣教師到華參與工作...
還有,就以英國浸信會在一七九九年差遣到印度的宣教師馬士曼,奇異的在那邊於差不多同時繙譯中文聖經來說,從世人的眼光來看是一種浪費的重叠,但上帝却有祂的旨意——刺激着這兩馬(馬禮遜和馬士曼)要加鞭快跑的譯,而且要譯得信、達、雅兼備。關於這點,馬禮遜在一八一九年十一月廿五日給倫敦傳教會的報告上,就會經有如下的話:「為完成這大任務起見,我不憚長期工作及謝絕社交,持以耐心、毅力、鎮靜,及不偏頗的判斷;既不徒因其為新奇的工作而迷于偏愛的情感,復不因其為古代的經籍而固執私人的成見;惟希
望以正確的思想,恭敬的態度,戰戰兢兢,小心翼翼,而期得免誤傳上帝神言之可怕的責任。」(見簡又文譯「傳教偉人馬禮遜」,文藝,頁九五至九六)。
一個「知道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的人,必然是凡事將榮耀歸給上帝的人。來華事奉主前後廿七年多的馬禮遜牧師,就是這樣的人。在他决定以中國為傳道對象以後,於邀請一位朋友同往中國工作的信上,曾有這樣的話:「如果我們堅决前去的話,我們須在心內 先行自判死刑,不能信託自己,衹有信靠永生的上帝!」
在一八○七年初,當馬禮遜上船以後不久,暴風雪驟至,以致錨斷帆裂,船隻漂泊,險象橫生,馬禮遜却在船上為衆人朗誦上帝救人脫離諸般苦難的詩篇第一〇七篇,以及保羅航海往羅馬遇風暴時的經節(徒廿七章),使同舟的人因上帝的道而大得安慰,也使上帝的聖名大得榮耀。甚至在上船以前,當他到船主的會計室去辦理手續時,那職員一面佩服他的勇氣,一面却顯得可憐馬禮遜愚昧的神情,以致手續完畢後,以譏諷的語氣說:「好吧,馬禮遜先生,你眞以為自己能將那中華大帝國的崇奉偶像陋俗改革過來嗎?」馬禮遜却嚴肅的回答:「不是我!但我期望上帝能夠做到!」
馬禮遜牧師到華工作十年後,因為他的成就非凡,曾經獲得英國格拉斯哥大學(GlasgowUniversity)頒贈榮譽神學博士學位,引起歐洲許多名學者的注意和來信讚譽與討教;十五年後,在其答覆批評者的責問中,雖曾臚列他許多工作的成果,但在該信的結束時,馬禮遜却很禮貌和謙遜的說:「願上帝恕宥我們事奉的不完善之處,並願一切的榮耀全歸祂的聖名。」
前面已經提到馬禮遜在一八一九年的譯經報告,在那同一報告中,他不但列出米憐牧師的工作,也將曾經參酌的譯本,就是得自倫敦博物館的譯稿,即原為天主教人士所譯的手抄本,也一併敘明。可見他的誠實篤厚,不自居功,因為他說:「我的目的,以及倫敦傳教會的目的,並不在乎誰將聖經繙成各國的文字,乃是怎樣去印刷我們所能得到的最佳的譯本。」又說:「現在已成就的一切善工,都當歸榮耀於上帝而頌讚祂!J
還有,當馬禮遜牧師於一八二四年返回英國述職時,他曾蒙英皇喬治四世的接見,又被選為皇家學會的會員,倫敦傳教會也推舉他為董事,並受到各方面的邀宴,作公開的演講和宣道。然而,他却顯出毫無自驕的神情,只將榮耀歸於那拯救他脫離罪惡的救主!
馬禮遜於一八二六年重返中國,一直為中國的福音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在他後期的工作中,他常常學習中國的法律,並想藉以有助於中國。在東印度公司的專利執照於一八三四年停止後,英國對中國貿易的制度大大變革,着重自由貿易。馬禮遜牧師對此在其日記中有這麽的話:「我的祈禱是這事將有利於中國,不單徒然有利於英國,因我不是那一種的愛國者——要靠損人以利己。我不以為基督教承認這樣的愛國主義。然而,一般講論自由貿易的人,有幾個能以中國的幸福為念?」
所以,馬禮遜牧師來華事奉的信息,乃是求聖靈帮助我們:做個重生而具使命感的信徒,有目標地裝備自己為主做工,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人,知道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使我們能將一切榮耀歸給眞神,並真正的以中國的幸福為念!
內容刊載於《基督教週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