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基督教神學中國化（下篇）

第1180 期（1987 年 4 月 5 日）

◎　論壇　◎　陳彥民

　　（續上期）

　　孔夫子又說:「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論語八修第三)。這主宰之天的觀念不是孔夫子發明的，乃是承受「周」以前時代中國流行的觀念。孔夫子不過發揚光大而已。所以中國文化中，主宰之天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至於如何與這主宰之天發生關係呢?中庸第二十章至二十五章，論到「誠」，便是橋樑。二十章:「至誠之道可以前知。⋯⋯故至誠如神。」孔夫子不只是在思想上追求眞理，更是在修身上實踐之。這和蘇格拉底和柏拉圖之單在智慧上追求有所不同。儒家主宰之天與基督教之耶和華，應是非常相似。孔夫子之理想而今人不能達到是因為「不誠」。「不誠」是因為人有做虧心事。聖人都有錯，夫子也不例外。悔改和相信基督，使人良心有赦罪的平安，「誠」便重新得着了。大衛犯了彌天大罪後，他說:「祘(耶和華)所喜愛的是內裏誠實，称在我隱密處必使我得智慧。」(詩篇五十一篇，六節)今天在基督教神學上似乎是像蘇格拉底、柏拉圖式的追求頭腦上的智識，而缺乏了在「誠」上與耶和華同在。所以在基督教的神學上，會發展到「神死了」的神學思想。

　　(四)試論基督教神學道(道德經之道)化

　　上段提到儒家主宰之天與基督教之耶和華神相似之處。而孔夫子更追求知道主宰之天的命令及與主宰之天發生關係。「誠」就是秘訣。

　　本段分題不用「道家」而用道德經之道，因為道家的含意太膩。道德經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用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道德經作者，在靜坐默想中，得到啓示，覺得未有這物質世界之先已有一「真實的」存在。他不知道這「眞實的」是從何而有或從何而來有物渾成之「物」並非指物質之物，乃是指「眞實的」(REAL)。這「真實的」是單獨的存在，這就是寂兮寥兮的意思。這「眞實的」不單是單獨的;而且是獨立的和不改變的;這「眞實的」是常在動之中，亦即是充滿「能」。但在動中「能」却不會被消耗，因為「眞實的」是能的源頭，這便是「獨立不改，周行不殆」的意思。以上所說的是不是和基督教神學中的神的絕對性、全能性相似呢?下面的「可以為天下母」及道德經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冲氣以為和。」是論及到「眞實的」創造了物質世界。而創造的原則，是「陰」「陽」相濟，萬物育化。這與約翰福音第一章一至二節:「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這道太初與神同在;萬物是藉着祂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着祂造的。」是不是又很相似呢?

　　這「真實的」不單是絕對的、全能的、有創造大能的，更是維持這物質宇宙運行的;包括自然界的現象、個人生理和心理的成長、人類歷史的演變。換句話說，這「真實的」也就是自然定律的「動者」。

　　人的一切問題都是因有意或無意違反了自然定律而產生的。所以道德經第三十七章:「道常無為、而無不為。」這「眞實的」是恒久的，是自有永有的，是不改變的。這就是「常」的意思，而「常」亦是在動中。而動的原則就是自然定律。

　　人的思想、意念，往往是違反了人「心態」自然成長的定律。「自私」、「嫉妒」、「佔有慾」、「控制慾」等等的意念、思想，成了慣性，這都是違反人心態的成長定律的。這些念頭阻塞了心態的正常成長。「為無為」的一方面意思是要把所有攔阻心態自然正常成長的意念除去。「為無為」是非常積極的，完全不是消極的。當人能把那些「自私」、「嫉妒」、「佔有慾」、「控制慾」......等等念頭除去時，那心態上的一切意念便都是善的。那就達到孔夫子的理想「從心所慾、不踰矩」。也就是「無不為」的意思。

　　人的習慣行為也有很多是違反生理上自然正常成長的定律。人生理上的生機是藉着適當的睡眠、飲食、排泄、和自然之動(不是運動)而漸長的。

　　。但人的生活習慣往往是得不到適當睡眠，暴飲暴食、偏食、排泄不正常、用意志克制自然之動而使健康衰退、壽命縮短。故「為無為」的另一方面的意思是使人有適當的睡眠、正常的飲食、經常的排泄、和充份的發展自然之動。

　　道德經第十章:「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改柔、能嬰兒乎。」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嬰兒。」五十五章:「德之厚，比於赤子、蜂蠆虺蛇不螫，猛獸不據，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以上幾章都是指嬰兒自然之動也。「為無為」在生理上是指像嬰兒一樣由生理之自然生機而推動而動。如果能做到這個地步、生理生機便旺盛、病痛不生、身體健康而長壽。筆者相信創世記第五章記載長壽之人都是實踐「為無為」的;以諾更是。他在心態上、生理上都達到「為無為」、「無不為」的境界，所以與神同行、並被神接去、不嘗死味。

　　(五)結論

　　西方哲學思想源於希臘，以蘇格拉底、柏拉圖為宗師。他們都認為眞理是存於意念之中，所見之現實，不過是眞理意念之反映。所以西方哲學是在思想上追求答案;有時物極必反，而在縱慾中盡情享樂。「唯心」與「唯物」成為西方哲學思想中兩支巨流。基督教之神學思想發展亦受其影響至深。

　　中國哲學思想源於孔、老。而此兩聖者不單是從思想上追求眞理，更在生活上實踐眞理。這與希伯來之聖者相仿。舊約的聖者先知以及新約之保羅、約翰，都是眞理之實踐者。基督教的信仰是實踐的信仰。如果只在思想上追求，而不在實踐上下工夫，結果是頭重尾輕，用近代武俠小說一句俗話說:「走火入魔」。所以西方哲學思想要轉向中國哲學求答案。保羅在腓立比書三章十六節:「然而我們到了甚麽地步、就當照着甚麼地步行。」這節聖經很清楚告訴我們:「我們的信心到甚麼程度，信仰也該到甚麼程度。」如果我們頭腦的智識超過我們的信心時，我們就有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