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的人—哈金筆下塑造的詩人形像

2929 期(2020 年 10 月 11 日) ◎ 天角一坊 ◎ 黎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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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歌要始於喜悅,終於智慧。任何好的詩行都是戲劇性的。」(佛洛斯特R.L.Frost 1874~1963)

  哈金(1956~),旅美華裔作家,任教於波士頓大學。著有詩集、短篇小說集、長篇小說等十幾種,曾獲海明威獎、褔克納小說獎、亞裔美國文學獎、國家書卷獎,並入圍普立茲文學獎。哈金多年以英語創作,因妻染癌而無法全心攻長篇小說,開始用漢語寫詩,從一個冬天寫到翌春,成就了這本詩集《另一個空間》,一五年出版於台北。他說創作過程就是一次愉快的旅行,像一個美好的假期。

  詩集分五輯,第一輯名為〈遠行〉,詩人徹底審視自己的人生。審視的過程是煉淨的過程:「轉眼間你成了恐龍/街上的孩子開始叫你爺爺/⋯⋯/你曾燃燒過各種各樣的欲望/有過那麼多苦惱和憂傷/那都是由於/奢求你不該得到的東西/你曾無謂地揮霍生命/渴望你靈魂的火焰/能點亮眾多的眼睛/能揭去片片黑暗/現在你老了/但祝你的心靈更加純粹/願它只為一個人/或一件事熊熊燃燒/直到成為灰燼」。他的生命曾為種種欲望而燃燒,如今只願純粹為一個人或一件事而燃燒。煉淨雜質,至終拾取純金。他祈禱靈魂「重燃起少年的瘋狂/讓夢想展開堅韌的翅膀/無論輸贏你都不再掂量/每一次凌空都是最後的翱翔」。詩人渴望把每一天都過成最好的日子:追索智慧,熱愛真理,多麼飄蕩也不偏離航向,讓生命和工作合而為一。

  創作人如同遠行的人,路愈走愈遠。他告訴自己:「走吧,千萬別回頭/帶足食物和水/按自己的地圖往前走/願你每天都揚起/高昂的興奮/但再好的風景你也不久留/要是你在開闢新路/就別指望會遇到路友/如果偏離了方向/你還有太陽和星斗」。原來創作是愈走愈孤寂的路。他帶着願景開疆闢土,終究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他歌頌這些不接地氣的人,他們想像的空間無遠弗屆:他們生來就要遠行,到別處去尋找家園,靠星斗來確定方向,根紥在想像的天邊。對於他們,生命是曲折的旅程,每一站都是新的開始。他們知道自己最終將在路上消失,但活着就要與死亡同行,就要把一條路走到底。雖然他們並不清楚自己的足跡將改變誰的地圖。其實詩人歌頌的是理想主義者。

  詩人渴望返璞歸真,活得有骨氣:不隨意披上人家的戲衣、接受人家指定的角色、按人家的曲子起舞,只聽從內心的旋律,在自己的田野裏漫步。他認為再寛敞的房子也不隨便去住,羣山和大海不屬於哪個人,一間小屋足以讓他跟林上風和潮汐一同起落,讓心靈飄揚展翅。「多少人希望你也平庸/好證明你跟他們相同」。要特立獨行就得忍受傷痛,即使遭到羣毆也不回敬。他告訴自己:起來,默默地繼續走,把一切鼓譟甩在身後。漂泊的生涯,令詩人接受了「他者」的身分,學會在自己的天地裏甘居。他背對過去,讓所有詆毀和讚美都在心外消失。他守住自己安靜的中心,讓眾人去饒舌,以孤寂為永久的伴侶。他為自己開闢的「另一個空間」就是他心靈的樂土和故鄉。

  哈金這一輯「遠行」,用詩來陳述創作理念,為自己心靈的王國繪製地圖。而整本詩集他是用詩來為自己立傳,寫自己尋覓夢想的旅程。他向讀者鋪陳背對故園的遊子披荊斬棘的創作之路,展示的是如此熾熱明亮剔透的詩心!閱讀過程於我,是心靈洗滌的旅程。

  

作品賞析:作者無意間在台灣公共圖書館找到哈金詩集《另一個空間》,發覺創作人就像輕裝遠行的人深入叢林探險,愈走愈孤寂。閱讀哈金的詩集,彷彿找到和聲的琴弦,山谷的回音。(黎海華)

  

作者簡介:黎海華:阡陌文學工作室總監,曾主編《文藝雜誌》季刊(1982~86)、《阡陌文藝》雙月刊(2014~16),出品《必要》少年雜誌季刊(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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