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的燈謎

2871 期(2019 年 9 月 1 日) ◎ 阡陌上的邂逅 ◎ 黎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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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宇宙不是在戲謔中造出來的,而是以莊嚴認真的態度打造的。」 (Annie Dillard)

  一九八零年初夏一個清朗的夜晚,滄海一隅的小島上,年輕詩人忽然從夜空收到一份禮物,不禁移燈仔細審視、思考。

  「你降落在我身上這小巧的/精緻的燈謎:帶千年土花凝煉的碧綠/翅上丁丁跌響著水玉與星辰/飛翔旋又憩止,好美麗這金甲蟲 」降落在她掌心的是隻令她驚歎的金甲蟲。她還聽到水玉與星辰丁丁跌響在它翅上清脆的樂音。在她眼中,它好比小巧精緻的燈謎。到底這一衣金甲是如何縫製的?她詰問:「夜空啊讀你的暗示我惘然/你用多少苦難,多少安慰/多少肯定與懷疑/縫製這小小的金甲衣/堅固、安全而絢麗,無縫卻有破處/透露敏感的觸覺畏怯的矜持/夜空你到底洩露甚麼心事?/要給我甚麼禮物,甚麼心思」詩人向夜空投遞連串問題。〈問夜空〉一詩六段。第二段續問夜空:你給葉子們梳洗的風,給青草沈澱的潮帶,釀露的水,給簷壁清涼的月亮等等,但給了她甚麼?詩人綿綿密密一路問下去。至終豁然了悟:「我信仰,你深邃無垠/掌握着金匙與鎖鑰/和無數的永恆/不時總會/擲一個給誰/像你擲下這一衣金甲/半生飛翔」。

  詩人凝視掌中的金甲蟲,循這美麗的線索,思考家國人生,觀看天空滋育的大地,閱讀天文地理。至終承認在永恆的天空底下,金匙掌握在「你」的手中。她問夜空是否應許她帶着過往的記憶走往將來呢?靜定的一刻,她接住了來自天上擲下的這份禮物。

  有一回年輕的狄勒德情緒低沈,手插在口袋裏,凝視聽客山。突然她看到一艘像是火星人的太空船,在空中旋風般衝向她而來,有如螺旋槳。她目瞪口呆,就在它差點要碰到一株薊草之前,升了上去,盤旋在空中,然後繼續往前旋轉,最後停在草地上。那是楓樹翅果。她把它扔向風中,它又飛開了,充滿活力。她說:噢,歡迎,加油。每當她看到一幅從太空拍攝的地球照片,那星球像幅畫且懸在那兒,簡直教人吃驚!她想,哦楓樹翅果。「當我與你握手或四目相交,我會想,哦兩個楓樹翅果。我若是下落的楓樹翅果,至少我會旋轉。」

  詩人無非敲門、尋找、詰問。他們知道上天所賜的,不像世界所賜的。當他們邂逅降落的金甲蟲或落單的翅果,就追索下去,直至碰觸造物的精髓。原來不可小覷這份禮物之微之薄,因為那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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