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生日

2792 期(2018 年 2 月 25 日) ◎ 文林 ◎ 海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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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八十六歲生日那天,我特地給自己放年假,希望帶她到酒樓吃飯為其慶生,以表孫兒的一份心意。

  由於外婆只剩三顆牙齒,不能吃太硬的固體食物,因此按她建議叫了幾樣其愛吃的點心,包括牛肉腸粉、蘿蔔糕、山竹牛肉和皮蛋瘦肉粥。

  當侍應生陸續把點心端上來後,外婆夾了一塊蘿蔔糕放在我的碗裏︰「你也吃嘛,」接着,她喜孜孜地說︰「今天有乖孫陪伴和吃到美味的點心,我比吃山珍海味還要開心,謝謝你喔。」

  「婆婆每天為我做早餐,我要感謝您才對。」

  「早餐是三餐中最重要的,不單要吃得好,還要吃得飽。你知道嗎?我常把大麥包捏成一團,是為了……」

  「原來您掩人耳目,害我滿腹狐疑卻不敢作聲。」

  「哈哈哈!你給我蒙騙過關了。」

  眼見外婆笑得像個小孩子,我多麼希望時光能倒流,再現她精明能幹的光輝歲月。

  九十年代中,外婆移居美國。有一年暑假,我和媽媽赴美探親。一天下午,我在客廳做暑期功課時,三歲的表弟看見桌上圖文並茂的課本,二話不說便搶過去,說「This is mine」,然後一溜煙地跑開。霎時,我壓抑不住激動的情緒放聲大哭︰「因為我沒有爸爸,所以表弟欺負我,嗚……嗚……」。無論外婆怎樣安慰我,說表弟不懂事,我還是哭個不停。

  阿姨見我抱着外婆哭得淅瀝嘩啦,撫摸着我的頭說︰「別哭別哭,男孩子哭是懦弱的表現,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嘛。」

  時光荏苒,轉眼間就是十幾年。二零一二年,外婆因身體機能衰退,於是決定回港生活,好讓媽媽全職照顧她。儘管三代同堂蝸居在五方斗室,卻充滿了樂也融融的溫情。

  然而,隨着歲月的流逝,外婆的生理和心理都出現了很大變化。繼三年前動了造口手術,不久又被確診患了「腦退化症」。獨力照顧外婆的沈重壓力,經常出入醫院的生活模式,令媽媽一夜變老之餘,更導致皮膚過敏,久治不癒。

  雖然如此,但媽媽依然竭盡所能侍候外婆。就是常常受委屈、遭誤解也逆來順受,甚至暗中流淚。據我所知,為了學習「護老」這門艱辛的功課,她閱讀許多有關書籍,並請教一些專業人士。媽媽身體力行按照聖經的教導孝敬外婆,潛移默化地影響着我。比如︰若外婆看電視時把音量調至最高,我就戴上耳塞伏案工作;若她在睡夢中大聲喊叫,我就起身沖蜜糖水給她喝,藉此減輕症狀;若她情緒不好生悶氣,我就幫她按摩穴位以解鬱結,或者帶她到外面走走……

  「你看,我的肚子像個小皮球,等下造口又要放屁了。」外婆突然打斷了我的沈思。

  「噓」,我用手勢暗示她。為免眾目睽睽下被人聽到聲音而令外婆尷尬,我於是叫侍應生結賬單。

  「婆婆,祝您生日蒙恩,精明醒目,健康長壽!明年的今天,我請您吃滿漢全席,不過要聽話鑲牙喔。」

  「我不稀罕佳餚美食,只要孫兒有這份心意,天天都是生日。」

  望着外婆一臉的滿足,我發出會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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