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是一种学习

2764 期(2017 年 8 月 13 日) ◎ 文林 ◎ 徐浩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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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德国首都柏林坐地铁,无意间发现一则车厢内的广告。广告底色是一片柔和的蓝色,上面有一幅四格漫画:四个方格内都有一个大同小异的花瓶,不同的是,最左下角的是一棵生机渐现丶正在发芽的,仔细看,它的形状像一个嗷嗷代哺的初生婴儿;它右边的方格内已经站了一个体力充沛的年轻人,早已破茧而出,在花瓶上跳跃;接下来的一幅看见这个年轻人的体形好像缩小了,手上还拿着一根手杖似的东西;最後一幅内的人消失了,只剩一缕轻烟,飘浮在花瓶上。四幅漫画描绘了生老病死,人生的必经阶段。我初时以为这是甚麽画展的宣传,只看见广告底部有行小小的字句,写着一个德语字:Bestattigungsinstitut。回家查字典,才知是殡仪馆之意。我忽发奇想,为甚麽他们不早在站外挂广告,好让一些进来跳轨寻死的人, 也可赶及在遗书上写下他们的电话,作他们最新近的客人?

  德国人叫殡仪馆作Bestattigungsinstitut,Institut可以解作学院,是学习的地方。例如德国官方推广德语的机构叫歌德学院(Goethe-Institut),用了大诗人的名字命名;专门研究流行病的半官方机构叫Robert-Koch-Institut,纪念他的创办人,十九世纪流行病学家高克(Robert Koch)。这机构在早前大肠杆菌肆虐德国时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每天在各大媒体公布疫情的最新消息。再想想,殡仪馆未尝不是学习的地方,学习离别丶学习面对悲伤丶学习饶恕得罪过你的人。在生死契阔之间,一切人世间的怨恨此刻都化为一丝淡淡的哀愁。为甚麽他那年出卖了我们的友谊?为甚麽他出卖民主,投向纳粹的独裁?为甚麽他要抛妻弃子,离家出走从莱比锡跑到西德,令我们一家几十年来受尽东德秘密警察的监视?这些问号今天都不再重要,在 Bestattigungsinstitut里面,我们要学习的是放下和原谅。

  德国虽说是个没落的基督教国家,但报章的讣闻版上仍充满圣经里安慰的说话。逝者的生卒年份,上面画了个小小的黑色十字架,旁边通常写着「我们在爱和感恩中道别」(Wir nehmen Abschied in Liebe und Dankbarkeit.)。 没有甚麽「高山仰止」的浮夸,也没有「沈痛悼念XXX同志,伟大无产阶级战士」的伤感。学会爱和感恩,把这份情感推己及人,道别原来毫不伤感。

  德国有名的民歌歌手梅尔(Reinhard Mey),也是着名的社会运动家,二十多年前写过一首叫道别(Abschied)的歌曲,他说人与人的相逢就如两艘在大海航行的船在旅途中相遇见面,接下来却又要道别(Wir sind uns nur begegnet, wie die Schiffe auf dem Meer. Die sich im Vorüberfahren, Grüßen und dann weiterziehen)。他又说,我们每人的目的地都不相同,当我们每次道别时,要紧记这不是终站,却要提醒自己继续上路。这首歌不止适用於生离死别,当时无意听到它的我也正在和很多来自世界各地,却又在德国读大学的交换生告别。他们当中有些很舍不得,担心道别後天各一方,不知何时再见。不知道为何市内最大的酒吧竟没有这首充满哲理的歌曲,只有许多讲失恋的流行情歌,让酒入愁肠愁更愁的客人更添烦恼。假若有这首歌的话,我很想和同学们坐下来一起听听,我们还年轻,随时可以再扬帆出海,跟亲爱的朋友再见。

  每位乘客都必定要下车,有些甚至来不及说再见,车门便已关上。只愿每位乘客都知道列车的终点站,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那里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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