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故事
第 2460 期（2011 年 10 月 16 日） ◎ 童話人間 ◎ 林沙
我喜歡拍照，不知是否因爸爸在我讀初小時就曾給我一部「老爺機」把玩有關。想來爸爸也是「愛拍」之人，當他去世後，我們為他整理舊物，厚厚的相簿有好幾本，重甸甸的，一幀幀相片細心地貼在硬皮頁面上，大部分是黑白的，好些都泛黃了。從少年開始，穿泳褲很健碩的，騎電單車很威風的，一個俊朗有型好玩的年輕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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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特爸爸生前久不久就會拿起相簿緬懷一番，如果我們陪他一起看，他就更興致勃勃地想當年，介紹相中的人物、地方，每一幅相片都有它的故事，好些故事我從小都聽過好多回了。到了爸爸的喪禮，我把他引以為豪的相片輯成power point，讓親友們一起回顧爸爸的一生，以及他的獨特故事。我知道，他會歡喜。
十歲的A仔在一兩年前已開始了抗拒「被拍」的年紀，想和他一起多拍幾張照片，幾乎要又哄又請，軟硬兼施，費一番唇舌，愈來愈不容易了。「不是拍完了嗎？又要拍！」然後，幾乎是用搶的，奪去我手上的相機，「不如我幫你們拍。」
最近一次和朋友們一起旅行，父母們都想在分別前拍到比較像樣一點的全體大合照，有時不是這個垂下頭，那個又剛合了眼，拍了幾張都不滿意。幾個只顧遊玩的男孩開始不耐煩，「拍這麼多張幹甚麼！」本來歡歡樂樂的終於拍出來都崩臉皺眉。
當冷靜下來，回復母子親切談天的時候，A仔問我，「為甚麼你們大人這麼喜歡拍照？」「就是為了留念啊！看著你一天一天長大，這年的樣子高度都不同於去年了，有些情景有些日子你長大後都會忘了，你還記得以前兩歲時和爸媽去旅行的情況嗎？你不是也從相片中看到爺爺外公他們年輕時的模樣嗎？拍下了照片，以後你就會記得。」
前兩天從電視新聞中看到一班義工，公餘時為癌症病人拍全家福，燈光布景都一絲不苟。看著一家家人在鏡頭前展現真摯燦爛的笑容，見者無不動容。攝影義工接受訪問，說今天替一個很精神的病人及家人拍完大合照，明天交相片給他們時，病人的情況已經變得很差，甚至無法認出家人了；能為他們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也是一種安慰。
有一天，大合照中的人將會一個一個地離開了，還在的人，看著相片，會記得他們共同擁有過的故事。我還是樂此不疲地拍照，或許，就是為了記錄，用心看見的每個人，每個地方，以及屬於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