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國鄰居

1926 期(2001 年 7 月 22 日) ◎ 文林 ◎ 潘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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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住澳門,左鄰右里都相識,女孩子白天可以串門通街玩。

  隔我家幾間屋的三樓,住了一戶葡國公務員家庭,有個十一歲的女兒,高高瘦瘦,手長腳長,短短的頭髮近乎金黃色。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跟街坊直呼她「番鬼妹」。

  那時我五歲,跟同屋的美美最要好。美美比我大一歲,我們同住「樓下」,溜到街上很方便,但「番鬼妹」住三樓,跟我們玩的機會就少了。

  但也有一起玩的時候。一回在我家門前的行人路上,我和美美坐在矮凳上做學生,「番鬼妹」做教師,拿著她的葡語課本,很正經的用廣東話來教我們。但有兩個字,她怎樣說我們也聽不懂,甚麼「摸怪」的。她「摸怪」來「摸怪」去,我們都不明,急得她跺腳,只好給我們看書上的插圖。圖中有個黑衣人,頭上長角,躲在一個小男孩背後不知幹甚麼。我們糊里糊塗地點頭了事,其實我還要待後來進了教會學校,才悟出故事的內容裡「魔鬼」聳恿小男孩趁媽媽不在時偷東西吃!

  到我明白的時候,「番鬼妹」一家已回了葡國。她離開澳門的前一天,跟我和美美告別。我們沒會意她以後不再回來,並無惜別的感覺,聊天時卻不知怎的聊到我們希望有天能擁著一個洋娃娃睡覺。「番鬼妹」聽了立刻回家拿了兩個洋娃娃來,說:「今晚借給你們擁著睡。」

  我們高興得不得了,可是當美美的媽媽下班回來,立刻變了臉,要美美把洋娃娃送回去。她媽媽一向不發脾氣,怎麼今回那麼兇呢?美美無奈地把洋娃娃抱回去,我較年小,也跟著做了。「番鬼妹」張大眼睛問:「為甚麼?」我們也不知道。

  長大後,我忖測原因。美美媽媽當年政治意識較強烈,可能不想女兒貪戀鄰舍的東西或覺得帝國主義殖民官員富有和優越吧。

  至於我,頭腦較簡單,只想記得那次是一個孩子在臨別前跟另外兩個孩子分享玩具。這樣回憶,會甜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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