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人盡望

1830 期(1999 年 9 月 19 日) ◎ 如情未了 ◎ 李碧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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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中秋了。看著一天比一天圓的月亮,不禁想起許多往事,想起許多快樂和憂傷。

  那年父親到加拿大碰上中秋,我特地往唐人街買了套票登高士山去賞月。山上有猜燈謎、有中樂表演、還有許多攤位遊戲,熱鬧得很。我們在空曠處坐下,看著西半球夜空的一輪明月,吃著東半球帶來的月餅,悠然默念「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如今,不必乘風,我已歸來,只是老父卻已逝世。他在不勝寒的高天之上,一定俯看著摯愛的兒女們,盼望我們相親相愛共度佳節。

  回憶裡的中秋並不盡是快樂。在應該不知愁滋味的童年,我已隱隱體味分離之苦。

  在大節日如中秋,父親總也是躺在家裡嘆氣,那時覺得父親是個十足大悶蛋,從不歡歡喜喜過節,更不會製造節日氣氛。長大了才明白,沒有主婦的家庭,像個缺了角的月亮,何樂之有?

  那時,七八歲的我,怎會體諒父親?看見鄰居家家吃月餅,賞月的水果堆滿桌,我家卻靜悄悄的,一點過節氣氛也沒有,便吵著要父親給我五角錢去買香蕉,父親拗不過我的嚕哩囉嗦,終於拋給我五角錢。

  我揑著五角錢,平生第一次獨個兒去買水果。賣水果的嬸嬸欺負我小孩子,收下五角錢,給了我一只半生的孖蕉。童稚的我還以為孖蕉是蕉中至寶,於是接過來歡歡喜喜一口咬下去,竟是又酸又澀,半分香蕉的香味兒也沒有,實在吃不下去,只好忍痛把香蕉丟棄在垃圾桶裡。

  那個又酸又澀的中秋,還有那分心疼、那分惆悵,提早結束了我無憂的童年。

  悲歡離合,陰晴圓缺,原是規律,詩人早說過此事古難全。是難全的,離別之苦團聚之樂原是銀幣的兩面,且珍惜今夜月明,盡情去望人望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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